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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婚事

清穿之重生八福晋不要爷了

三日后,康熙的圣旨正式下来了。

明玉跪在安亲王府正厅接旨的时候,耳边是太监尖细的嗓音,眼前是明黄绢帛上密密麻麻的朱砂字。赐婚、择吉日、备嫁妆,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甚至连赐婚的日期都分毫不差——康熙四十三年九月二十二。

"恭喜格格,贺喜格格!"太监笑呵呵地把圣旨递过来,明玉伸手接过,绢帛冰凉,硌得她手心发疼。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厅贺喜的人群。安亲王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她的父亲郭络罗·明尚站在一旁,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神色;明蕙从人群里探出半个脑袋,冲她挤眼睛。

所有人都在笑。只有明玉知道,这桩婚事后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姐姐!"明蕙跑过来挽住她的手臂,"以后你就是八福晋了!我听说八贝勒特别好看,比京城里所有阿哥都好看!"

明玉摸了摸妹妹的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看?是好看。可好看能当饭吃吗?能抵得过寒冬腊月在德妃殿外跪两个时辰吗?能抵得过孩子夭折时他连面都不露的冷漠吗?

"阿蕙,"明玉压低声音,"你记住,姐姐嫁过去以后,你要好好待在府里,哪儿也别去。祖父年纪大了,你多陪陪他。"

明蕙眨眨眼:"姐姐怎么说得像要生离死别似的?"

明玉没回答,只是把妹妹抱进怀里。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院子外头那棵老槐树上。狗洞还在,她已经让春杏悄悄把洞口扩大了,又用枯枝盖住。万一真的走投无路,那就是她的退路。

夜里,明玉把春杏叫到房里,关上门。

"春杏,"她开门见山,"我不嫁八贝勒。我要走。"

春杏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她顾不上去捡,扑过来抓住明玉的手:"格格!您疯了吗?抗旨是要杀头的!"

"我知道。"明玉反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不能明目张胆地走。春杏,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银票、干粮、几件不起眼的衣裳,还有……一些避人耳目的药。"

春杏的脸白得像纸:"什么……什么药?"

明玉沉默了一瞬,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这几天她反复确认过了,那个孩子的确跟着她回来了。脉象虽弱,却实实在在地存在。她不能带着身孕逃命,长途跋涉颠簸,孩子保不住。可若要留下这个孩子,她就得嫁。

"不用准备药了。"明玉松开手,疲惫地靠进椅背,"春杏,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春杏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门关上,烛火跳了跳。明玉盯着那团光晕,脑子飞速转着。逃,是肯定要逃的。但她得先确认孩子的状况——如果在成亲前小产,那她就彻底没了牵挂,可以直接远走高飞。可如果要等到孩子稳定下来,她就必须嫁过去,至少要在八阿哥府里待上几个月。

嫁给一个她恨了一辈子的人,还要在他眼皮底下养胎,然后找机会逃走。

明玉苦笑。上天给她重活一世的机会,原来是让她来受这种折磨的。

第二天一早,明玉让春杏请了太医来。

太医姓刘,是安亲王的老相识,医术高明,嘴也严。他把了半天的脉,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收了手,斟酌着开口:"格格……这脉象,像是滑脉,可又不太稳当。老朽斗胆问一句,格格近日可有……咳,可有与男子……"

"没有。"明玉答得干脆,"刘太医,您只说这脉象究竟是不是喜脉。"

刘太医捋了捋胡须:"像,又不全像。老朽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脉象——似是而非,若有若无。若说不是喜脉,又确有几分滑象;若说是喜脉,这脉息又太虚浮了。格格可否容老朽再诊一次?"

明玉伸出手腕。刘太医又诊了一盏茶的工夫,最终摇了摇头:"老朽不敢断定。只能请格格过些日子再看,若真是喜脉,届时脉象自会清晰。"

送走刘太医,明玉靠在床头,望着帐顶出神。上辈子这个孩子就是跟着她死在火里的,如今跟过来,大概也受了影响,所以脉象才这么奇怪。

她摸着小腹,低声说:"你到底要不要来呢?你若来,娘就拼命护住你;你若不来……"她顿了顿,"那娘就走得安心了。"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她。可那天夜里,明玉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的婴儿冲她笑,露出一口嫩红的牙床。她想看清孩子的脸,可怎么都看不清。然后雪地裂开一道缝,她抱着孩子往下掉,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八阿哥远远的喊声。

明玉惊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她一身冷汗,手死死按在小腹上。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感觉到怀里的重量,能闻到婴儿身上的奶香。

"你来吧。"明玉轻声说,"娘不逃了。至少……等你安稳了再逃。"

做出这个决定,明玉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可她上辈子没能护住任何一个孩子,这辈子如果连试都不试就放弃,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婚事筹备如火如荼。安亲王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裁缝来量尺寸、绣娘来描花样、内务府的人抬着一箱箱的赏赐进进出出。明玉冷眼看着这些热闹,像个旁观者。

明蕙每天都会来找她说话,叽叽喳喳地说八贝勒又送了什么礼来、八贝勒的侍从今天又递了帖子。明玉听着,面上淡淡的,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胤禩当然会送礼,他向来会做表面功夫。上辈子成亲前他也是这样,三天两头送东西来,花啊缎子啊首饰啊,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对这桩婚事满意极了。可成亲之后呢?新鲜劲儿一过,他就冷淡下来了。

"姐姐,你看这支簪子!"明蕙从匣子里翻出一支赤金点翠的蝴蝶簪,举到她眼前,"八贝勒送来的,真好看!"

明玉看了一眼,心头忽然一刺。这支簪子她认得,上辈子胤禩也送过,她还戴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听见他和侍从说话——那簪子原本是给若曦挑的,若曦不喜欢才转送给了她。

"收起来吧。"明玉别开眼,"我不戴这个。"

明蕙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乖乖把簪子放回去。

婚期定在十一月初六。只剩一个多月了,明玉算着日子,她必须在成亲前确定孩子的状况。如果刘太医说的"似是而非"只是误诊,那她就在成亲当晚逃走;如果确定是喜脉,她就再忍几个月,等胎象稳固了再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明玉开始做准备了。她把值钱的首饰分成两份,一份留在明面上充作嫁妆,一份偷偷藏进春杏准备的包袱里。安亲王给她的压箱银子她也分了,大部分换成银票贴身收着。她又让春杏去南城租了一个小院子,用假名签的契,钥匙藏在了狗洞旁边的砖缝里。

"格格,"春杏做完这一切,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您真的要走啊?不带奴婢吗?"

"带着你目标太大了。"明玉摸了摸春杏的头,"你留在府里,替我照顾好明蕙。如果……如果我走了之后有人问起,你就说不知道,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春杏哭着点头。

十月初三,刘太医又来了一次。这一次,脉象清晰了许多。

"恭喜格格,"刘太医拱手,"是喜脉无疑了,约莫两个月。只是胎象还有些不稳,须得静养,切忌操劳动气。"

两个月。明玉算着日子,从她重生那天算起,正好两个月。也就是说,这个孩子确实是在她上一世死的时候怀上的,跟着她一起穿了过来。

送走刘太医,明玉一个人在房里坐了许久。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传来的微弱的生命的跳动。两个月,胎象还不稳。如果她现在逃走,长途颠簸之下,这个孩子九成九保不住。

那就等。等到孩子满了三个月,坐稳了胎,她再走。

十月十五,内务府把嫁衣送来了。大红色的吉服,金线绣着凤凰牡丹,领口缀着拇指大的东珠。明玉换上嫁衣站在镜前,恍惚间看见上辈子那个穿同样衣裳的自己。那时候她满心欢喜,以为嫁给了如意郎君,以为能和他白头偕老。而现在的她,眼里只有冷漠和决绝。

"格格真好看。"春杏红着眼圈说。

明玉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她伸出手,慢慢把头上的凤冠摘下来放在桌上。

"春杏,你说,一个女人这辈子,非得嫁人不可吗?"

春杏一愣:"格格……"

"没什么。"明玉摇摇头,"把嫁衣收起来吧,仔细别弄皱了。"

十月底,安亲王府收到了八阿哥府送来的礼单。整整三十二抬,比上辈子还多了四抬。明蕙趴在礼单上数了一下午,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明玉:"姐姐,八贝勒爷还给你送了一对玉如意!说是从江南寻来的,特别值钱!"

明玉正在写字,闻言笔尖一顿。江南。上辈子胤禩就是去江南接若曦的时候,顺便寻了一对玉如意回来。那时候她还傻乎乎地高兴了许久,以为那是专门给她寻的。后来才知道,那是若曦挑剩下的。

"收进库房吧。"明玉继续写字,笔尖沉稳,字迹端正,"和其他的放一起就行。"

明蕙凑过来看她写字:"姐姐你在写什么?"

明玉把宣纸折起来:"没什么,一些账目。"

其实是一张地图。京城到广东的路线图,她凭记忆画的。上辈子听人说过,广东那边通商贸易繁华,远离京城政治中心,是个隐姓埋名的好去处。她打算等孩子满三个月后就往南走,一路坐船到广东,在那里安家落户。

十一月初一,距离婚期还有五天。

这天夜里,明玉正在收拾最后一批细软,窗外忽然又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明玉。"

明玉的手一顿,随即恢复正常。她没理会,继续把银票往荷包里塞。

"明玉,我知道你在。"胤禩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想跟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明玉还是不理。

窗外安静了片刻,然后胤禩低声说:"你画的那张地图,我看见了。"

明玉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月光下,胤禩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面容清瘦了许多。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正是她画的那张京城到广东的路线图。

"你还给我!"明玉伸手去夺。

胤禩一抬手,把纸举高了些,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明玉这才发现,他眼下有很深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比上一次见面憔悴了不少。

"你要去广东,"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孩子一起去。"

明玉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孩子的事?

"刘太医是我的人。"胤禩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打算等孩子满了三个月就走,对不对?"

明玉冷冷地盯着他:"你既然都知道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胤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那张地图递还给她。明玉愣了愣,没有接。

"你走吧。"胤禩说。

明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你走吧。"胤禩把地图塞进她手里,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微的凉意,"但孩子……孩子能不能留给我?"

明玉攥紧了地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上辈子她求他多看孩子一眼他都不肯,这辈子居然主动开口要孩子?

"你做梦。"明玉一字一句道。

胤禩的眼底涌上浓重的痛楚,可他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朝明玉深深作了一揖,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月光下,他的背影清瘦、寂寥,和上辈子那个意气风发的八贝勒判若两人。

明玉站在窗前,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院墙拐角,手里攥着那张地图,忽然觉得鼻头发酸。

她猛地关上窗户,靠着窗框慢慢滑坐在地上。

这一局,她好像又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