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不是有你嘛

穿过刚才被地表阵纹摧毁的山道残骸，往里再走上约莫半里，周遭林木的排布慢慢变得规整起来。不再是自然生长的野林，不少老树的枝干有明显人工修整过的痕迹，地上隐约露出一截一截风化发黑的石基，半埋在厚厚的腐叶之下。

张海楼抬脚踢开脚边堆叠的落叶，露出底下一段残破石阶。石块边缘磨得圆滑，上面还留着很浅的刻痕，年代久远，大半已经看不清了。

“看样子这里以前有人长期驻扎。”他弯腰用指尖蹭了蹭石面上的印记，直起身回头看向众人，“不是临时搭建的埋伏点，更像是一处固定营寨。”

张海侠蹲下身，仔细查看石阶周边土层。这里空气里没有之前伏击时浓烈的铁器杀气，只剩下一种沉寂已久的腐朽气息，他伸手拂开石块上积年的青苔。

“石料的工艺是张家旧制。”他指尖划过刻痕残留的纹路，“制式很老，至少是百年之前的手法。”

张海琪缓步走到石阶上方，抬眼望向密林深处。前方树木之间，隐约能看见几处坍塌的屋舍框架，木梁朽断，墙体倾颓，大半都被藤蔓和灌木缠绕包裹，静静藏在深山之中。

“是一处废弃的张家野外营寨。”她语气平静，眼底带着一丝审视，“档案里有零星记载，早年有一支外派小队进入这片山区追查遴选的异动，之后便彻底失联，再也没有传回消息。当时档案馆派出好几拨人进山搜寻，全都一无所获，久而久之就成了悬案。”

黑瞎子绕着旁边一截倒伏的木柱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朽烂的木料，发出空洞沉闷的声响。墨镜稳稳架在脸上，看不出眼底神色，只有语气带着惯常的散漫：

“好家伙，合着我们一路追线索，直接撞进失踪小队的老窝了。不知道这帮人当年是在这里遭了埋伏，还是自己主动封闭了营寨。”

易知遥松开怀中的白猫，小猫落地之后小心翼翼地在石基四周来回踱步。她站在一旁环顾四周破败的环境，随口说道：

“这里布局很讲究，依山体走势修建，进退都有通路，原本易守难攻。如今荒废成这样，内部说不定还留有机关。”

张海楼顺着石阶向上走了两步，站在高处望向整片营寨的轮廓，回头扬声开口：

“别扎堆走，分散开探查，注意脚下，谁要是踩中机关可别指望我回头捞人。”

“说得好像每次出事不是我替你收拾烂摊子一样。”张海侠跟在他身后踏上石阶，淡淡回了一句。

张海楼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点痞气的笑：

“那不是有你兜底嘛，我心里踏实嘛，虾仔。”

整片营寨占地不小，好几排房屋顺着山坡依次排布，屋顶尽数坍塌，断墙残垣之间爬满藤蔓，地上散落着腐朽的木构件、锈迹斑斑的金属构件，还有一些破碎的陶片。地面厚厚的腐叶之下，很难分辨哪里藏着暗槽，哪里埋着触发机关的踏板。

几人自然分开，两两照应着展开搜查。

张海楼和张海侠一组，走进一间仅剩四面残墙的屋子。屋内横梁垮塌在地面，碎木堆成小山，墙角散落着几个烂掉的木箱，木板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木屑。

张海楼用刀鞘拨开堆叠的碎木头，翻找里面残存的物件：“按理说，外派执行任务的营地，多少会留下手记或者档案之类的东西吧？总不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好说。”张海侠站在屋子另一侧，查看墙面上隐约残存的图文，“如果是内部出现问题，他们很有可能主动销毁所有记录。要是遭到外敌突袭，东西也会被尽数带走。”

“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张海楼啧了一声，有点不甘心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朽木箱子，木箱哗啦一声直接散架。

碎木之中，一枚巴掌大小、锈蚀严重的铜质令牌滚了出来，落在腐叶之上。

张海侠弯腰捡了起来，令牌表面布满铜绿，边缘磨损，一面刻着张家简化的标记，另一面刻着一串模糊的编号。

“找到了点东西。”他把令牌拿在手里端详。

张海楼立刻凑上前，低头打量：“外派小队的身份令牌？人都没了，令牌怎么会留在这里。”

“有可能是慌乱撤退的时候遗失，也有可能是故意遗弃。”张海侠将令牌收好，放进随身布袋里，“先收好，出去之后对照档案馆记录核对编号，或许能查到这支小队的详细信息。”

另一边，张海琪正在营寨中心一处类似议事厅的废墟里，清理墙上覆盖的藤蔓。墙体内侧，有一大片浅浅的刻字，很多笔画已经风化模糊，只能断断续续辨认出零星字句。

黑瞎子站在她身侧，斜着身子打量墙上的刻痕：“能读出什么有用内容吗？”

“文字断断续续，记录了他们追踪叛党进入深山的过程。”张海琪伸手拂去石壁表面的尘土，“后面的内容开始变得混乱，提到地脉异动，山中阵纹自行苏醒，队员接连出现异常，心智不受控制……最后的字迹潦草扭曲，看起来书写的人状态已经很不稳定。”

黑瞎子挑了挑眉：“心智失控？跟地宫里那些被同化的守阵者症状对上了。看来遴选用来侵蚀意识的手段，很早之前就已经存在。”

不远处，易知遥带着白猫巡查营寨外围的排水沟渠。沟渠底部淤积着厚厚的污泥，她仔细观察泥土的色泽，指尖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神色微微一动。

“这边沟渠底部残留着一些特殊的植物残渣。”她朝着议事厅方向出声喊道，“毒性很隐蔽，不会立刻致命，长期接触会扰乱心神。应该是有人刻意投放在此处，顺着地下水脉扩散。”

几人闻声都朝她的方向看过去。

张海楼从残屋里面走出来，顺着山坡往下望：“也就是说，当年这支小队，未必是在外和人厮杀，很有可能是被困在这里，慢慢被毒素影响，开始失去理智？”

“有这个可能性。”张海侠点头，“毒素加上地底阵纹的力量，双重作用之下，整支小队彻底失控。”

张海琪从议事厅废墟走出来，神色凝重：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搜救队伍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心智沦陷之后，他们或许离开了营寨，消失在深山之中，变成了游荡在这片山林里的异变者。遴选很早就开始利用这片深山的地脉布局，这里算是最早的试验场。”

“这么算下来，我们现在找的卷宗，说不定就和当年的实验记录有关系。”黑瞎子慢悠悠开口，“对方费这么大功夫守着，里面藏的东西可比我们想象的要麻烦。”

张海楼抬头望向营寨更深处通往山腹的通道入口，洞口被乱石和藤蔓半掩，黑沉沉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看样子，卷宗不在这片废弃营寨里。”他掂了掂手里的短刀，“真正的据点，藏在山腹里面。”

张海侠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幽深洞口，语气冷静：

“营寨只是外围前哨。前面的伏击、地表杀阵，都是为了守住这条进山腹的通路。”

易知遥抱起走到脚边的白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药囊：

“山腹内部空气流通差，若是也投放了那种扰神毒素，待久了会受影响。我身上有可以临时中和的药粉，等会儿进去可以分发。”

张海琪抬手示意众人收拢队形：

“调整阵型，不要单独行动。黑眼镜，你走侧翼警戒外侧，防止有人绕后偷袭。知遥你居中，随时准备应对毒素和突发状况。”

“收到，给钱就行，干活没问题。”黑瞎子笑着应下，顺势退到队伍侧边的阴影里。

张海琪转头看向张海侠与张海楼：“你们两个在前侧开路，注意通道内部的机关。”

“明白，师父。”张海侠应声。

张海楼率先朝着乱石堆砌的洞口走去，边走边随口嘟囔：

“躲山肚子里，倒是挺会找地方藏东西。”

“少说话，通道回声大，容易暴露位置。”张海侠跟在他身侧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