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街边摊贩的吆喝声穿透木窗,一大早就吵得客栈里头热闹非凡。
张海楼最先从床榻起身,随手拢好衣襟,几步走到桌边伸手倒了一杯凉水,咕咚喝下。
“起床起床,该动身了。今天的大戏可不能够耽搁。”
他侧过头望向另一边还安坐着的张海侠,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张海侠慢慢睁开眼,神色依旧平和斯文,他抬手整理一下领口,慢悠悠回话:“用不着催促,我早就醒了。你待会儿可记得收敛动作,切忌太过刻意,伪装心急要顺其自然。”
“这点小事我心里有数。”张海楼撇嘴,“难不成我连演戏都做不好?保证外头潜伏的眼线看不出半点破绽。”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易知遥迈步走入屋内,手上拎着三份朴素的早点。
“街边买来的吃食,先垫垫肚子。街上如今人流旺盛,正是我们行动最合适的时候。”
三人围坐在桌边简单吃完早饭,张海楼率先推开屋门踏出客房,走路步伐焦躁,时不时左右张望。
张海侠跟在他身侧,神色看着犹豫,时不时低头思索,偶尔还伸手拉住张海楼,低声争执几句。
“我说了往西边巷子去碰碰运气,你偏偏拦着我。”张海楼抬高音量,故作不耐烦,说话的音量刚好能够让潜藏在街角的耳目听见,“现如今每一分光阴都十分珍贵,哪里经得起来回耽搁。”
张海侠放缓语调,佯装纠结:“西边那边之前我们已经探查过一趟,不会留有线索,我只是认为应当去往城南居民区问问住户。”
“居民区那些老百姓哪里敢多说闲事!”张海楼提高声调,伸手挥了挥,“你思考的问题太多了,今天便听我的。”
二人表面争执不休,余光却不动声色扫视街道各个角落,分辨那些刻意装作路人、摊贩的监视之人。
易知遥落后半步跟在后头,漫不经心打量沿途墙壁、树根、门框,搜寻敌人留下的隐秘记号,脸上看不出异样。
张海楼一路走走停停,拉住好几名过路的本地人东拉西扯,问话杂乱无章,一会儿询问后山,一会儿打听废弃老宅,话题跳脱毫无逻辑。
不少路人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摇着头快步走开。
忙活半晌,张海楼转头看向张海侠,重重叹了一口气:“白费功夫,问了这么多人,一点有用消息都没有,真是棘手。”
“早便和你说了这条路行不通。”张海侠面上带上几分疲惫,语气带着争执过后的无奈,暗地里用眼角示意左前方摆摊小贩,那人每隔片刻便悄悄打量他们一行人。
张海楼心领神会,当即赌气一般摆手:“行,那就听你的,现在动身去往城南,我就不信所有线索全都断掉。”
他大步朝前迈步,动作急躁,看上去已经被接连碰壁消磨掉耐心。
一路上二人继续拌嘴拉扯,一会儿争执路线,一会儿怀疑先前查到的痕迹,所有情绪全都演给暗处眼线观看。
等走到城南热闹的集市,张海楼故意和街边摊主发生一点小小的口角。
等到风波平息,三人穿过几条人来人往的街巷,确认身后的视线依旧紧跟着,张海侠低声开口,音量只够身旁二人听见:
“方才至少三处点位有人盯着我们,刚刚那名小贩、墙角乘凉老者,还有过桥的时候遇见的挑夫,全部都是对方安插的哨探。”
张海楼垂着眼皮,嘴上回话:“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已经被我们的假象迷惑,认定我们行事莽撞,没有缜密规划。接下来按照原定计划,趁着人流顶峰调转方向。”
易知遥轻声提醒:“东边那条老旧巷弄很少有人前去,那边便是我们真正要探查的地方,路上我已经排查完毕,暂时没有机关标记。”
众人不再多言,张海楼依旧装成恼火烦闷的样子,带着张海侠漫无目的闲逛,几番绕路之后,借着一群赶集百姓的遮挡,不动声色拐进偏僻老巷。
喧闹人声被厚重院墙隔绝在外,巷子之内安静冷清。
等到确认身后已经没有立刻跟上的眼线,张海楼方才卸下焦躁的神情,神色严肃:
“总算暂时甩开视线,方才演戏的时候差点忍不住直接动手收拾那些暗哨。”
“现在动手得不偿失。”张海侠靠着墙面,从容分析局势,“眼下这些人还在替我们传递假情报,一旦惊动幕后之人,往后想要引诱对方现身便困难许多。”
“也是这个道理。”张海楼点点头,伸头望向巷子深处,“这条老街看上去荒废许久,到底会藏着什么线索?”
张海侠鼻尖轻轻翕动,只是简单感知一番周遭气息,随即开口:“不久之前有人来过此处,残留气息还没有散尽,来人停留过一阵子之后离开。”
易知遥走到墙壁跟前,指尖摩挲墙面上一处浅浅的刻痕:“是对方留下的联络标记,记号刚刚刻下没多久。说明这里属于一处临时的消息中转站。”
张海楼立刻绷紧浑身神经,手握成拳:“那也就是说暗处那帮人刚刚在此处互通消息,说不定现在还没有走远。要不要我顺着巷子往前追上去?”
“不可冲动。”张海侠伸手拦在他身前,“贸然追赶容易落入对方提前备好的圈套。他们故意留下记号,也有可能是新一轮的诱饵。”
张海楼停下向前迈出的脚步,不甘心地啧了一声。
“这便是对方的打算,想方设法牵动我们的情绪,引诱我们做出冲动抉择。”张海侠目光沉静看向幽深巷道,“我们只需要查清楚此地情报往来的规律,不必急于和对方正面碰上。”
易知遥继续仔细查看巷子两边的砖墙,片刻之后回过身:“一共有三处标记,按照记号顺序,下一处接头位置在镇子北边的河埠头。”
张海楼眼睛一亮:“突破口找到了!只要我们前去河埠头蹲守,便能撞见前来传递消息的人。”
“谨慎行事,依旧不能暴露我们已经看破布局。”张海侠叮嘱,“先返回闹市,继续装作漫无目的闲逛,等到天色临近黄昏,镇上行人渐渐稀少之后,再悄悄前往河边。”
张海楼咧嘴一笑:“明白,好戏还在后头,接下来我们接着演下去就完事。”
三人简短商议完毕,重整神色,慢悠悠走出僻静老巷,重新回归喧嚣的长街,任由暗处的视线继续跟随着他们的踪迹。
潜藏在古镇各处的暗哨只看见二人依旧焦躁争执,丝毫没有察觉,他们所有的动向,早已被眼前二人拿捏于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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