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石门后的通道,周遭温度骤然降了一截。
外头空场还算开阔透气,这里却逼仄狭长,两侧岩壁湿冷发硬,连风声都闷在石壁里,静得压抑。
张海楼拎着短刃走在最前头,眼神来回扫着岩壁上下,生怕藏着暗箭机关。走出去十几步,却没见半点动静,他忍不住回头吐槽。
“这帮人搞什么名堂?费那么大劲,结果门后空荡荡的,连个埋伏的人影都没有?”
张海侠跟在他身后半步,视线不急不缓扫过岩壁细微裂痕。
“难道你希望有?”
“那倒不是,这不是感觉有点奇怪嘛…”张海楼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那想来你的感觉是对的。越是看着安全,越不对劲。前面层层关卡连环套,不可能在最后一关偷懒。对方故意弃守通道,就是刻意放空,让我们放松警惕。”
“放松警惕?我可半点没松。”张海楼仰头哼了一声,嘴硬得不行,“我从头到尾绷得紧紧的,谁放松谁傻子。”
“是是是,你傻子。”张海侠语气平平。
“??!你什么意思啊!虾仔!”
“刚刚是谁差点追着黑影贸然冲进去来着?应该不是你吧?”
张海楼脚步一顿,瞬间被噎得没话说,耳根悄悄发烫,只能强行转移话题。
“那不是看他跑了心里不爽吗?再说了,我就算冲进去也能全身而退,用不着你瞎操心。”
易知遥看着斗嘴的两人,生怕他俩能现场就抱对方转个圈,啧,氛围不太对。
于是她轻声开口,顺势帮两人梳理疑点。
“他们前面又是阵法又是埋伏,不惜耗人力耗布局,就是为了挡住外人。现在门户大开,一路无挡,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张海楼立马回头问道。
“要么前路是必死绝杀局,等着我们主动入坑;要么……”
话还没说完,通道前方忽然亮起一片朦胧的白茫。
不是灯火光亮,是整片通道尽头被一层白茫茫的雾气笼罩,雾气不流动、不散开,死死堵在通路尽头,看着诡异又蹊跷。
张海楼瞬间绷紧神经,短刃横在身前:“有东西!”
他下意识往前跨出一步,彻底挡在张海侠身前。
张海侠视线穿透白雾,神色沉稳:“是障雾,专门挡视线、乱感知的。雾里能见度不足半米,进去之后彼此看不见,很容易被逐个偷袭。”
“那简单。”张海楼当即开口,底气十足,“我先进去探路,你跟在我身后,我能打能抗,就算有埋伏也能撑到你跟上。知遥你待在中间,别乱跑。”
“你现在怎么开始抢这危险的活了?”
“我这叫能者多劳,我愿意。”
张海侠无奈轻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只是在保护自己而已,就像上一次。却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雾里视线受阻,别莽撞出手,听见动静先喊我,别自己硬扛。”
“知道啦,啰嗦。”张海楼摆摆手,嘴上嫌他唠叨,心里却牢牢记着叮嘱,抬脚迈入白雾之中。
白茫茫的雾气瞬间将他身形吞没,短短一瞬,整个人就只剩模糊的轮廓。
通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轻微的脚步声回荡。
易知遥看着张海侠紧盯白雾、丝毫不敢松懈的模。
“你嘴上总嫌他莽撞爱闯祸,真到关键时刻,眼里从来离不开他。”
张海侠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坦然承认:“他性子太急,没人盯着,早晚要吃大亏。”
“我还是那句话,他只信你一个人。”易知遥轻声补了一句,“换别人拦他、管他,他未必听,唯独你的话,他次次都乖乖听。”
张海侠没接话,目光始终牢牢锁着白雾里那道模糊身影,心神全系在前方探路的人身上。
就在这时,白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破空声!
角度刁钻、速度极快,明显是冲着雾中孤身探路的张海楼去的!
“张海楼!”
下一瞬,暗器碎裂的轻响从雾里传出,干净利落。
紧接着,张海楼的声音带着几分桀骜传来,半点不见慌乱:“我没事儿!这点小伎俩也想阴我?太小看我了。”
张海侠悬着的心微微落地,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担心:“真没事儿?”
“真没事儿!”雾里的张海楼高声回应,“你就放心吧,雾里的埋伏我能应付,暂时没大危险,你们慢慢进来。”
易知遥抬眸望向白茫茫的雾气,眼底微光掠过。
方才雾中袭来的细针带着微弱阴毒,若是沾身,会悄悄紊乱气血。不过,好在她提前铺下的淡性药息已经弥漫通路,残余毒性被尽数化解,不会伤到任何人。
他们陆续踏入白雾之中,视线尽数被笼罩。
原本平稳的地面,开始出现高低错落的石阶,蜿蜒向下,直通地底更深处。
张海楼放慢脚步,边探路边高声喊话,怕身后两人跟丢:“脚下有台阶,小心踩空!这边雾太厚,什么都看不清!”
“收到,稳步跟上。”张海侠应声,声音沉稳清晰,给足前方人底气。
又往下走了数十级台阶,前方雾气忽然缓缓散开。
一片完全陌生的地底空间,缓缓显露全貌。
没有阵法纹路,没有埋伏人影,正中央却静静立着一座老旧的石质祭台,祭台四周摆着八尊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石像,两两相对,围成规整的圆。
石像面目肃穆,眼神低垂,齐齐对准中央祭台,透着一股沉寂多年的诡异庄严。
张海楼走出白雾,第一眼看见这番景象,瞬间愣住。
“我还以为里面是刀山火海,结果是个祭台?这帮人费尽心机守着的,就是这么个东西?”
张海侠走出雾气,目光沉沉扫过八尊石像,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不是普通祭台。这是引阵台,整片地底所有阵法、埋伏、障雾,全部都是围绕这座祭台铺开的。”
“也就是说,我们一路闯的所有关卡,都是这座台子的附属?”张海楼瞬间挑眉,满脸难以置信。
“是。”张海侠点头,视线落在祭台中央一处空置的凹槽,“真正的核心,早就被人取走了。这里只剩下空阵,徒有其表。”
这话一出,张海楼瞬间炸毛。
“闹了半天我们一路出生入死,闯埋伏破阵法,最后只看了个空台子?这不纯纯被耍了?所以,易知遥,你刚刚想说的第二种可能,不会就是这个吧?”
易知遥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
“谁让你们俩一路太顺利,层层局都被你们破干净了,人家自然提前收走核心,总不能真留着底牌等你们拿吧。”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也是猜的,毕竟,他们后面确实太松懈了,原本我也想着是后面留着大招,但是呢,人的想法总是要与众不同嘛,所以我就想了这一点,没想到还真是。”
“所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也想说啊,但我话还没说完,不就出意外了嘛,再说了,我也不确定啊。”
张海侠盯着空荡荡的祭台,“看来,后面的事还得出去才能知道了。”
八尊石像的眼窝深处,悄然亮起一点极淡的幽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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