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有没有事儿，我还不知道？

摆脱首轮幻境之后，三人不敢再拖沓，收紧心神顺着地底通道稳步前行。

刚从幻境抽身，后遗症格外明显。张海侠的眼底还残留着祭坛崩塌留下的滞涩，体内沉寂的黑石戾气隐隐躁动，经脉一阵阵发沉。他刻意放慢脚步，稳住呼吸，表面看着波澜不惊，实则每一步都在压制反噬。

这点细微变化，张海楼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放慢脚步贴上前，压低声音小声问：“还撑得住吗？刚才幻境勾起戾气了？”

“问题不大。”张海侠轻轻摇头，目光依旧锁定两侧岩壁的铭文，语气平淡，“只是旧心结翻出来了，压一会儿就能平复。”

“我就说这幻境缺德吧，专捡别人痛处戳。”张海楼啧了一声，顺手把背包里温热的驱戾药包递过去，“含着，比你自己调息省力。”

张海侠没有推辞，接过药包拆开，抿了一点药粉。药味苦涩刺鼻，他眉头都没皱一下，默默咽下，全程面不改色。

一旁抱着白猫的易知遥看着两人互动，随口调侃：“你们俩倒是默契，一个神色藏事，一个观察力过人，换旁人根本看不出你状态不对。”

“一起长大的，他有没有事儿，我还看不出来？”张海楼耸耸肩。

往前又走数百步，通道两侧的铭文慢慢变了样子。

先前纹路规整有序，刻痕深浅一致，越往深处，石壁刻痕越发杂乱，不少纹路被外力硬生生凿断，残留大量破碎划痕，还有深浅不一的刀痕嵌在岩壁里。

张海侠停下脚步，抬手抚上粗糙岩壁，指尖顺着断裂的纹路一点点摩挲，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这里有人来过。”

“有人？”张海楼立刻握紧短刃，瞬间戒备，“不是说秘境封禁千年吗？”

“封禁是对外的说辞。”张海侠低头比对断裂纹路，一条条梳理，“你看这些刀痕，切口利落干脆，是张家制式短刃留下的痕迹，不是古时候的旧伤，距今最多不超过五年。”

“有人提前潜入秘境，刻意破坏引路铭文，截断原始路线，就是不想让后人顺着纹路找到洗骨池。”

易知遥凑近石壁，逐条破译残存残纹，补充道：“不止破坏铭文，还有几处符文被反向篡改了，要是顺着断纹往前走，会直接走进地底死路，那里堆满异化兽骸骨，是陷阱。”

张海楼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是提前给我们挖坑啊？宗族内部的人？”“大概率是族老旧部。”张海侠收回手，拍掉指尖石粉，语气冷静，“看样子，在外围拦截的探子，和动手毁铭文的，是同一拨人。他们比我们更早摸清秘境路线，一直在暗地里拦路。”

三人原地停下休整，张海侠蹲下身，查看地面积灰。

地底常年无风，地面积灰厚重，正常不会留下脚印，可灰层底下，藏着几道极浅、刻意踩浅的脚印，步伐规整，落脚分寸极好，一看就是顶尖老手。

“这人身法极强，刻意消掉足迹，不想留下痕迹。”张海侠沉声说道。

“搞得神神秘秘的，有本事就直接出来硬碰硬！”张海楼撇撇嘴，语气不爽，“躲在暗处搞小动作，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吐槽归吐槽，两人都不敢放松警惕。

周遭空气越来越潮湿，岩壁渗水加剧，地面积起一层浅浅的积水，水里漂浮着密密麻麻的黑点，全是苏醒过来的微型彩蚴虫，浮在水面缓缓游动。

虫子数量比刚才多了数倍，嗡嗡的细微声响，填满整条通道。

易知遥怀里的白猫焦躁不安，不停蹬腿，毛茸茸的脑袋死死埋进她衣襟。

“前面不远就是浅层虫巢，虫子群居，戾气最重，幻境触发概率翻倍。”

张海侠当即排紧队形，收紧阵型：“张海楼，你断后，清理尾随虫群，不要大开大合，动静太大会惊动主巢；易知遥居中，紧盯铭文，但凡纹路异常立刻提醒我；我在前面开路，避开所有陷阱。”

安排妥当，三人继续动身。

越靠近虫巢，地底温度越低，积水冰凉刺骨，水里彩蚴虫开始贴着脚踝往上爬，细小的虫足挠得皮肤发痒。

张海楼抬手挥刃，利落扫掉爬上来的小虫，忍不住吐槽：“这虫子没完没了，个头不大，烦人程度拉满，比南洋夏天的蚊子还磨人。”

“彩蚴虫靠戾气繁衍，秘境底下戾气源源不断，杀不完的。”张海侠头也不回，边走边提醒，“别浪费体力杀虫，拨开就行，保留力气应对幻境和异兽。”

话音刚落，通道深处忽然吹来一阵阴冷的风。

阴风掠过皮肤的一瞬间，周遭纹路再度轻微扭曲，一股淡淡的幻境威压笼罩下来。

这次幻象不强，只是浅层干扰，没有构建完整回忆画面，却可扰乱人的判断力。

张海楼脚步一顿，眼前石壁铭文一瞬间全部颠倒，左右方向错乱，差点下意识转身往回走。

“稳住心神，别被纹路骗了。”张海侠察觉到他异动，立刻出声提醒，“这是浅层迷魂幻境，会改变我们的视线。”相较之下，张海侠反应更吃力。

方才幻境留下的反噬还没压下去，二次幻境威压袭来，体内戾气瞬间翻涌，割裂的心神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发胀。

他身形极轻地晃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晃动，刚好落在张海楼眼里。

张海楼脚步加快半步，不动声色贴在他身侧，压低声音：“撑不住就停一下，不用硬扛。”

“没事。”张海侠侧头，淡淡回了一句，眼底却蒙上一层浅淡的倦色，“越到深处越不能停，停下，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一旁的易知遥全神贯注，仔细辨认错乱的铭文，及时指路：“左边第二条纹路是假的，往右拐，真正通路藏在断纹背面。”

果然，顺着她的指引，绕过假通路后，阴风渐渐散去，浅层幻境悄然消散。

穿过这段错乱纹路，视野豁然开阔。

前方通道拓宽数倍，头顶岩壁倒挂无数细小石钟乳，滴滴答答往下滴水，脚下积水成片，远处黑压压一片，传来细碎密集的蠕动声。

浅层彩蚴虫巢穴，到了。

无数的黑点点缀满岩壁、积水、石缝，密密麻麻的，静静蛰伏，整片空间中的戾气浑浊厚重，压得人呼吸发闷。

张海楼收起玩笑神色，握紧短刃，神色沉下来：“看样子，重头戏来了。”

张海侠抬眼望向黑压压的虫巢，指尖微微收紧，轻声开口：

“小心，这一层虫巢底下，有人为留下的脚印。”

“暗处的人，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