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彻底解开之后,江屹不必再刻意藏起心思,待人处处温和体贴,分寸却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会做出唐突冒昧的举动,免得让她感到局促不安。
他常常借着送沐阳上学的名义,准时出现在小学校门口;每到傍晚放学时分,也会时不时发来消息,说辞总是恰到好处,说车子正巧路过校门,如果她抱着沉甸甸的作业本不方便挤公交,可以顺路捎她一截。夜深闲暇的时候,林知夏心里偶尔也会猛然醒悟,以他上学时聪慧通透的性子,怎么可能辅导不了一个小孩子写作文。当初特意找借口约在书咖见面,分明就是想方设法创造相处的机会。一念及此,耳根就不由得发烫,又连忙强迫自己打消多余的念头,反复宽慰自己,许是常年在外工作,不熟悉小孩子的教学方式,刚好自己身为老师能搭把手,不敢轻易揣摩他藏在背后的心意。
一开始接连两次,她都小心翼翼地委婉回绝了乘车的好意。直到那天放学,怀里抱了厚厚一摞待改的作文本,拎书袋的细绳勒得掌心发红,孤零零站在公交站台等候。江屹的车子缓缓靠边停下,车窗轻轻落了下来。
她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拉开后排车门,江屹动作更快,悄无声息按下了后排的车锁。
林知夏愣住了,侧过头满脸不解:“后座打不开呢,是不是锁住了?”
江屹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坦荡从容:“专门停下来接你,哪能让你坐在后座,弄得跟搭乘网约车一样,坐到副驾来吧。”
她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辞,脸颊泛起一层红晕,紧紧搂牢怀里的本子,拘谨地坐进前排。车窗留出一道缝隙,傍晚柔和的晚风徐徐吹入,车厢里萦绕着清浅的茶叶香气,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车子平稳驶出,他率先拉起家常,语气随意自然:“这阵子总往学校这边来,总能看见你抱着一大堆作业本下班。天天备课改作业,晚上怕是要熬到很晚才能休息吧?”
林知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辛劳:“确实挺耗精力的,班上孩子多,单单批改作文就要花费好几个钟头。回到家收拾妥当,经常都快要夜里十点了。每天的生活基本围着班级打转,几乎挤不出什么多余的空余时间。”
“小学老师费心又费神,的确不容易。”他顺着话音接下去,坦然介绍起自身的近况,“我现在在城建部门工作,主要做新媒体运营,外勤居多,时间相对自由宽裕,所以才有空经常接送沐阳。前八年一直在外地辗转漂泊,今年才调回本地,总算能安定下来,不用四处奔波。”
她心生好奇,小声追问:“常年在外四处奔走,作息肯定不规律吧?回到老家生活,会不会还有些水土不服?”
“在外闯荡多年,早就习惯了这种节奏。”江屹目视前方,语调舒缓,“现在一个人独居,下班回家简单做点家常菜,闲下来翻翻书打发时间。家里没有繁杂的人情琐事,反倒格外清静。你平日里独自居住,都是自己打理三餐起居吗?”
“对,一个人过日子,吃饭大多草草凑合一下,有空就添置点小摆件收拾房间,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话音刚落,前方刚好遇上减速带。
江屹提前踩下刹车放慢车速,生怕她怀里的作业本散落,随口叮嘱:“扶稳一点,本子撒了整理起来麻烦。前面十字路口新开了一家水果店,货品新鲜价格也公道,我前几天还去过。你之后下班顺路,可以进去挑一点。”
林知夏点点头应声:“之前路过看到过店面,每次急着赶公交车,一直没机会进去看一看。”
这一路的交谈,一问一答全都细碎温和,没有半点刻意打探的意味。工作里的烦心事、独居的日常琐碎、街边随处可见的小店,零零散散全都聊透了。
自这次坐车之后,两人碰面的机会日渐变多。往后每一个清晨入校、傍晚离校,她走过校门口,总会不自觉地扫视来往的车流。心底藏着一份不愿坦言的期许,默默期盼着,能够再次看见那一辆熟悉的车子,等着那场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