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星见塔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柄刺入天空的黑色刀刃。
桃站在塔底,仰头望着那扇旋转门。三天来,她没有合过眼。
课本里夹着的那片樱花花瓣已经干枯,边缘卷曲成褐色的碎片,但她依然能想象出它曾经的颜色——粉白,柔软,带着她再也闻不到的香气。
“你确定要这么做?”黑曜蹲在她脚边,声音低沉,“拒绝夜桜的任务,意味着与月轮会正式为敌,从今以后,没有支援,没有情报,没有安全区,每一个魔法少女都会成为你的敌人,每一只魔物都会嗅到你的恐惧。”
“我知道,”桃说。
“你不知道,”黑曜的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月轮会存在千年,不是因为它仁慈,而是因为它高效,叛逆者的下场从来都不是死亡——死亡太便宜了。”
“她们会被囚禁在绝望熔炉里,成为维持两个世界平衡的活电池,意识清醒,却无法动弹,直到永恒。”
桃的手指攥紧了胸口的挂坠。
银色的星形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
“那被'处理'的魔法少女呢?”她问,“她们的下场就好吗?”
黑曜沉默了。
“夜桜让我亲手处理白鸟凛的前搭档,”桃继续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一个还活着的人,一个还在求救的人,如果我服从了,我就和月轮会没有区别,如果我服从了,下一次她们会让我处理白鸟凛,再下一次……”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但依然没有樱花的味道。
“再下一次,她们会让我处理我自己。”
黑曜抬头看着她,紫色的眼睛在渐暗的天色中像两颗遥远的星辰。
它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走吧,我陪你进去。”
星见塔内部的殿堂比上次更加阴冷。
十二根石柱上的名字有更多熄灭了,桃注意到。
那些黯淡的名字像是一道道伤疤,刻在虚空之中。
长桌旁坐着十几个魔法少女,她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式服装,眼神空洞得像人偶。
夜桜站在殿堂中央,月白色的和服在虚空中飘动。
她看到桃走进来,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047,你来了,”她的声音甜美如蜜,“我差点以为你会逃呢,毕竟……新人总是容易胆怯。”
“我不会执行那个任务,”桃说。
殿堂里的空气凝固了。
夜桜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加深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处理白鸟凛的搭档,”桃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响,“她还没有魔物化,她还活着,还在求救,月轮会没有权力决定她的生死。”
“权力?”夜桜轻笑出声,那笑声像碎玻璃一样刺耳,“047,你太天真了,月轮会不是'有权力',而是'必须'。”
“每一个即将魔物化的魔法少女都是定时炸弹,如果不提前处理,她们会吞噬整个街区、整座城市。”
“你昨天在废弃医院看到的那个?她只半魔物化就杀了三个普通人,如果完全魔物化,伤亡会是百倍。”
“那为什么不救她?”桃上前一步,“为什么只有'处理',没有'拯救'?月轮会存在千年,难道从来没有研究过逆转魔物化的方法吗?”
夜桜的眼神变了。
那种完美的、毫无温度的微笑从她脸上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金属质地。
“因为不需要,”她说,“魔法少女是消耗品,就像电池,电池没电了,换一块就是,研究拯救方法?那成本太高了,高到足以让两个世界一起崩溃。”
“那是生命,不是电池!”
“在我面前,它们没有区别,”夜桜抬起手,一道月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047,最后一次机会,接受任务,或者——”
“我拒绝,”桃说。
光芒爆发。
夜桜的攻击比她想象的更快。
月白色的光刃撕裂空气,朝桃的咽喉袭来。
桃下意识地举起魔杖,银色的光芒在面前形成一道薄盾——
咔嚓。
盾碎了。
光刃划过她的肩膀,带起一蓬血花。
桃踉跄着后退,感到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流下。
“防御不错,”夜桜评价道,语气像是在点评一道菜肴,“但新人就是新人。”
她再次抬手,这一次,光芒更加炽烈。
“够了。”
一道黑光从侧面斩来,与夜桜的光刃相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1
桃太飒了坐等更新
白鸟凛从阴影中走出,黑刃横在胸前,血红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夜桜。
“白鸟凛,”夜桜的笑容恢复了,但眼底多了一丝警惕,“你要庇护叛逆者?”
“她不是叛逆者,”凛说,“她只是还没学会规矩,给我一个月,我会教她。”
“月轮会没有'一个月'的耐心,”夜桜说,“而且……”她的目光扫过凛,带着某种恶意的愉悦,“你的搭档还在禁闭室等着'处理'呢,你确定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新人身上?”
凛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桃看到了那一瞬。
她看到凛握刀的手指关节发白,看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看到那双血红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痛苦。
“白鸟前辈……”桃轻声说。
“闭嘴,”凛没有回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她转向夜桜,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板:“我接受'处理'任务,但作为交换,放过这个新人,她的资质是罕见的'共鸣型',死了可惜。”
夜桜歪了歪头,像是在权衡利弊。
最终,她收回手,月白色的光芒消散在虚空中。
“成交,”她说,“但白鸟凛,记住——你欠月轮会一个人情,而月轮会的债,从来都是用命还的。”
她的身影化作月光消散。
殿堂里的其他魔法少女也纷纷起身离开,像是一群被切断提线的木偶,动作整齐得可怕。
很快,殿堂里只剩下桃、凛和黑曜。
桃捂着肩膀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为什么……”
“我说了闭嘴,”凛转过身,血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桃看不懂的情绪,“你以为你在做什么?英雄?救世主?你只是一个刚觉醒一周、连C级魔物都杀不利索的新人,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挑战月轮会?”
“因为我不能看着你去杀自己的搭档,”桃说,声音虽然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就像我不能看着任何人变成魔物而无动于衷。”
凛愣住了。
她看着桃,看着这个比她矮半个头、肩膀还在流血、眼神却倔强得不可思议的新人。
某种尘封已久的东西在她眼底动摇了一下,像是一潭死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
“……笨蛋,”她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和她们一样,都是笨蛋。”
她转身走向殿堂深处,黑色的裙摆在虚空中飘动。
“三天后,我会'处理'我的搭档,”她说,背对着桃,“如果你想阻止我,就拿出能让我信服的力量,否则……”
她停顿了一下,“就闭上你的眼睛,像其他人一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桃跪倒在地,肩膀的疼痛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黑曜跳上她的膝盖,用舌头舔了舔她流血的手背。
“你惹上大麻烦了,”它说。
“我知道,”桃苦笑。
“白鸟凛不会感激你的,她只会觉得你在碍事。”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她在哭,”桃说。
黑曜愣住了。
“她转身的时候,”桃轻声说,“我看到她的眼泪了,黑色的,从血红眼睛里流出来的,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我看到了。”
她握紧魔杖,银色的光芒在顶端微弱地闪烁。
“共鸣型的能力,对吧?我能感受到他人的情绪,而白鸟凛……”她闭上眼睛,“她的绝望浓得让我窒息,如果我不做点什么,她会和那个被处理的搭档一起死去,不是肉体上的,是灵魂上的。”
黑曜沉默了很长时间。
殿堂里只剩下桃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某种机械运转的低鸣。
“……走吧,”它最终说,“你的伤口需要处理,而且——”
它看向凛消失的方向,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你想在三天内变强到能阻止白鸟凛,我们需要去找一个人。”
“谁?”
“一个被月轮会除名的老怪物,”黑曜说,“他住在厄夜之境的最深处,据说知道魔法少女力量的真正来源。”
它跳下桃的膝盖,朝殿堂边缘的黑暗走去。
“跟上,但我要警告你——”它回头看了桃一眼,“那个人比夜桜危险十倍,他不喜欢访客,尤其不喜欢活着离开的访客。”
桃站起身,捂着肩膀跟上去。
在她们身后,殿堂的石柱上,又一个名字熄灭了。
黯淡的灰烬飘落在虚空中,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