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互教互学

十二月中旬，A大的银杏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中摇曳。期末考的阴影像一片乌云，笼罩在每个大一新生的头顶。谢江旭和方柯也不例外。

"小西瓜，我真的要死了……"方柯趴在图书馆的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新闻史怎么这么多要背的？我昨天背到三点，今天早上醒来脑子里一团浆糊……"

谢江旭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量子力学》，闻言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

"背到哪里了？"他问，声音低沉平缓。

"背到……"方柯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背到'黄远生与报界四杰'，然后就卡住了。后面还有什么'邵飘萍''林白水'，名字都长得一样，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谢江旭合上自己的书，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方柯自动自发地往他那边挪了挪，把椅子挪到和他几乎贴在一起。他拿过她的笔记本，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然后拿起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思维导图。

"黄远生，通讯报道，特点：真实、客观、生动。"他一边画一边说，声音低而清晰，像在念一首节奏平缓的诗，"邵飘萍，评论犀利，创办《京报》。林白水，也是评论家，和邵飘萍并称'青萍白水'。记住这个，就不会混了。"

方柯侧着头，看着他握笔时微微泛白的指节，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忽然觉得——量子力学什么的，哪有他讲题好看。

"听懂了吗？"谢江旭写完，侧过头看她。

"嗯……"方柯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你再说一遍？"

谢江旭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她根本没在听。这个认知让他眼底漾开一层极淡的无奈和纵容。他没有拆穿，而是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又写了一遍，一边写一边耐心地讲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柔。

方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嘴角悄悄翘了起来。她其实听懂了，第一次就听懂了。但她喜欢他这样——低着头，耐心地给她讲题，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每一个字都敲在她心坎上。

"好了。"谢江旭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现在记住了吗？"

"记住了！"方柯挺直腰板，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然后冲他眨了眨眼，"小西瓜老师教得好！"

谢江旭看着她那副"我故意的"的小得意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伸出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她光洁的额头，力道很轻，像在惩罚一只调皮的小猫。

"调皮。"

"就调皮~"方柯笑嘻嘻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去，假装认真看书。

谢江旭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笔，在她的笔记本上又添了几行字——这次不是新闻史，而是一份期末复习计划表，精确到每天几点到几点，背哪几章，做哪几套题。

"按这个来。"他把计划表推到她面前，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不懂的问我。"

方柯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计划表，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绽开了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谢江旭，"她叫他的全名，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当我的一对一家教了？"

谢江旭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清晰倒映着他的星光，沉默了两秒，然后极轻地、却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早就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