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暖光铺满整间旧公寓。
被褥间还残留着昨夜极致缠绵的余温,空气里淡淡的清香未曾散尽,一切都昭示着昨夜的温柔圆满,真实又滚烫。
陆宴庭是在一片安稳的暖意中缓缓醒来的。
宿醉的头痛早已消散,心底是连日来最松弛、最圆满的踏实。
他下意识侧身,习惯性想去拥住身侧温热的人,指尖落空的瞬间,浑身所有的暖意骤然僵住。
空的。
身侧冰凉一片,被褥平整,早已没有半分人体温度。
陆宴庭心头猛地一沉,睡意瞬间尽数褪去,瞳孔骤然紧缩。
“若溪?”
他低唤一声,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无人应答。
他猛地坐起身,下床赤脚冲出卧室。
客厅空荡,阳台寂静,厨房清冷。
整间装满他们过往回忆的公寓,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人去楼空。
方才的圆满、温存、失而复得的幸福,转瞬成了一场虚幻的美梦。
她走了。
又一次。
在他最以为圆满、最以为可以相守余生的时候,悄无声息,彻底消失。
轰隆——
极致的恐慌与绝望瞬间砸落,席卷他四肢百骸。
大半年的疯找、日夜的忏悔、空庭的死守、重逢的狂喜、昨夜的温存……
所有的温柔与期许,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成齑粉。
陆宴庭身形剧烈晃动,踉跄着扶住冰冷的墙壁,眼底瞬间赤红一片。
隐忍多日的情绪彻底崩盘,彻底发疯。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胸腔翻涌着滔天的暴戾与恐慌,指尖发抖,拿出手机几乎是嘶吼着拨通助理电话。
“查!立刻给我查!”
“查李若溪的所有行踪!查她现在在哪里!查她什么时候走的!一丝一毫都不准漏掉!”
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临失控的疯魔,浑身戾气翻涌。
他不懂。
明明昨夜那般温柔缱绻,明明她温顺陪伴、假意释怀,明明他们近在咫尺、身心相融。
为什么天亮之后,又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别离?
为什么他拼尽全力珍惜、倾尽所有温柔挽留,她还是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巨大的落差与崩溃,让素来冷静自持的陆总,彻底失了所有体面。
他在空旷的公寓里来回踱步,眼底猩红,浑身寒气凛冽,每一秒的等待,都是凌迟般的折磨。
无数个疑点,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盘踞在他心底。
她突然回国,突然偶遇,突然不抗拒他的靠近,突然温顺和解。
太过巧合,太过刻意,太过轻而易举。
偏偏在他沉沦、他沦陷、他视若救赎的时候,骤然抽身,果断离开。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短短半小时,对他而言却像熬过漫长的世纪。
手机屏幕终于亮起,助理加急发来所有调查资料,附带一张清晰的照片。
那是一张孕检报告单。
日期,正是她刻意与他重逢、布局靠近他的那段时间。
紧随其后的,是助理颤抖、小心翼翼的文字汇报:
【陆总,查到了。李小姐早在归国不久就查出怀孕了,是新的身孕。另外,刚刚查到她的航班信息,她已经搭乘早班机,再次出境,飞往国外了。】
轰!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陆宴庭捏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骨络绷得剧痛,手机几乎被他生生捏碎。
屏幕上那清晰的孕检结果,字字刺眼,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她怀孕了。
她再次怀了他的孩子。
这一刻,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和解、所有的偶遇、所有的贴身靠近、昨夜最后的缠绵温存,全部串联起来。
所有想不通的疑点、所有不对劲的地方、所有猝不及防的别离,瞬间有了答案。
他一直以为,是她放下过往,旧情难忘,愿意重新接纳他。
他以为的久别重逢、冰释前嫌、失而复得。
从头到尾,都是她精心策划的局。
她回来,不是想他。
不是原谅他。
不是想和他重新开始。
她是刻意靠近,刻意温存,刻意演戏。
只为怀上这个孩子。
等目的达成,计划落地,她毫不犹豫,抽身远走,绝不留恋。
昨夜的缱绻温柔、泪眼隐忍、主动的告别之吻、醉酒后的贴身相伴……
所有他视若珍宝、刻骨铭心的圆满,全部是假的。
是她为了怀上孩子,演的一场盛大又残忍的戏。
真相的冰山一角轰然浮出水面,狠狠碾碎他所有的深情与执念。
陆宴庭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彻底凝固。
眼底的狂喜、温柔、珍惜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刺骨的寒凉,和极致狼狈的自嘲。
他沦陷得彻底,深情得可笑,珍惜得廉价。
他掏心掏肺、日夜忏悔、疯魔寻觅、视她为余生救赎。
从头到尾,只是她达成目的的棋子。
可一丝细碎的困惑,又死死缠绕着他濒临崩溃的心脏。
她为什么非要再怀一个孩子?
为什么不惜回国演戏、假意温存、纠缠他、耗尽尊严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寻常女人,绝不会做到如此地步。
除非……她有万般无奈的绝境,有不得不这么做、别无选择的理由。
这一刻的陆宴庭,第一次彻底清醒。
他隐隐察觉到,自己被蒙在鼓里整整一年。
察觉到温婉宁绝对藏着恶毒的秘密。
察觉到李若溪远走国外、隐忍布局、以身搏命的背后,藏着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惊天真相。
有他不知道的苦衷。
有他不知道的伤害。
有他不知道的绝境。
可他太晚才懂。
她戏演完了,目的达成了,人彻底走了。
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他一人,困在空荡荡的旧屋里,守着破碎的真心、可笑的深情、刺骨的骗局,彻底崩溃,无处可寻,无处可解。
空荡的旧公寓里,寒意彻骨。
陆宴庭捏着手机,指节泛白,青筋暴起,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阴戾与疯凉。
孕检单的照片刺眼地钉在眼底,串联起所有被他忽略的破绽。
李若溪突然回国的刻意偶遇、毫无抵触的温柔靠近、隐忍沉默的陪伴、事成之后决绝的消失……
一桩桩,一件件,根本不是旧情复燃。
是绝境逼出来的步步为营。
她不惜亲自入局、假意温存、背负所有委屈演戏,一定是被逼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
可他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沉溺在虚假的圆满里,做了最愚蠢的局中人。
陆宴庭胸腔翻涌着滔天的悔恨与暴怒,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谁逼她的?
谁让她走投无路,只能用再孕这种极端的方式赌命?
答案,早已在心底昭然若揭。
温婉宁。
所有蹊跷,所有隐秘,所有阴私,全部指向这个藏在他身边、看似温顺无害的女人。
这一刻,陆宴庭彻底清醒。
过去一年的种种异常瞬间涌入脑海:温婉宁执意要用陆家权限存档孩子血源、屡次刻意打探李若溪的消息、得知李若溪回国后异常的安稳、从不主动挑事却总能暗握先机。
她从来不是无辜无害,她是隐忍最深、下手最毒的幕后恶人。
“查!”
陆宴庭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对着电话厉声下令,字字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彻查温婉宁近一年所有行踪、所有操作、所有动用的陆家权限!查血库记录、查她的私人人脉、查她所有暗中动作!一丝一毫,全部挖出来!”
他要所有真相。
要知道李若溪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要知道温婉宁到底藏了多少恶毒阴谋。
助理从未见过陆总这般疯魔暴怒的模样,不敢耽搁,即刻调动所有资源,全线深挖。
不过短短两个小时,堆积如山的调查记录全部摆在陆宴庭面前。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将温婉宁的恶毒全盘撕开。
半个月前,私自动用陆家授权,取走并彻底销毁龙凤胎留存脐带血。
暗中长期监视李若溪海外动态,提前得知小公主先天重病、唯一生路就是同胞脐带血。
算准一切时机,销毁救命血源,硬生生逼得走投无路的李若溪,只能孤身回国、刻意靠近、以身布局、再孕救女。
字字诛心,件件恶毒。
原来他以为的重逢侥幸,是她绝境求生的孤勇。
原来他以为的虚假算计,是她护女拼命的唯一退路。
原来他错失的所有真相、承受的所有别离、崩溃的所有落空,全是温婉宁一手造成。
“砰——”
桌上所有物件被陆宴庭狠狠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炸裂。
眼底温柔彻底死绝,只剩嗜血的阴戾与滔天的杀意。
他疼得心脏抽搐。
他的女孩,独自在异国熬过凶险产子、熬过月子孤苦、熬过女儿病危的绝望。
回国之后,又被人掐断唯一生路,被逼着放下尊严、假意温存、演尽悲欢。
受尽所有苦,扛尽所有罪,独自隐忍,无人可依。
而他,坐拥一切,一无所知,甚至一度以为是她薄情算计、狠心离去。
悔恨啃噬骨髓,暴怒焚尽理智。
“把温婉宁带过来。”
陆宴庭语调平静,却带着让人胆寒的死寂,是暴风雨前最恐怖的安宁。
几分钟后。
温婉宁被两名保镖径直带入旧公寓。
她一身华贵衣裙,面色尚且带着从容的笑意,怀里抱着安稳熟睡的儿子,还以为陆宴庭是念及孩子、找她温存。
直到看见满地狼藉,看见陆宴庭那双毫无温度、死寂嗜血的眼眸,她心底瞬间一慌,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宴庭,你找我……”
“闭嘴。”
陆宴庭冷冷打断她,没有半分耐心,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死死笼罩住她。
他居高临下,眼底没有一丝过往的纵容,只剩刺骨的冰冷与厌弃。
“温婉宁,我问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婉宁心头巨震,脸色瞬间发白,强装镇定:“我做什么了?我听不懂你的话……”
“听不懂?”
陆宴庭低笑一声,笑声寒凉刺骨,字字狠绝砸下。
“销毁孩子脐带血,逼李若溪绝境入局,逼她孤身演戏、忍辱负重、再次怀子救女。”
“监视她、算计她、断她生路、毁她安稳。”
“这些,你都听不懂?”
铁证如山,句句戳中隐秘阴私。
温婉宁浑身一颤,怀里的孩子险些抱不稳,所有伪装瞬间碎裂,眼底涌上慌乱与扭曲的嫉妒。
她瞒不住了。
破罐破摔般,温婉宁陡然抬眼,声音尖利又疯狂:“是!是我做的!”
“我就是要毁了她!我就是不让她的孩子活!凭什么她李若溪在你心里独一无二?凭什么你永远念着她?”
“我辛辛苦苦为你生下儿子,坐稳陆家少夫人的位置,她凭什么回来轻而易举抢走我的一切!我断她生路,有错吗?!”
疯狂、偏执、恶毒,尽数暴露无遗。
这一刻,她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
陆宴庭看着她扭曲丑陋的嘴脸,心底最后一丝对她的容忍彻底清零。
他从来没有一刻,如此厌恶一个人。
她打着爱他的旗号,行尽恶毒之事。
残害无辜稚子,逼疯他的挚爱,拆散他的缘分,制造无数血海误会。
“你不配提她。”
陆宴庭眼神冷绝,没有半分波澜。
“你的一切,本来就是偷来的。”
“陆家名分、世人尊敬、安稳富贵,包括你手里的孩子,都是你算计偷来的。”
“你作恶多端,活该付出代价。”
他不再多看她一眼,冷声对着身侧保镖下令:
“带下去。”
“找一处隐秘别院,严加看守,终身囚禁,不许踏出一步。”
“断了她所有通讯,隔绝外界一切联系,这辈子,永远不许再害人,永远不许再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温婉宁瞬间脸色惨白,浑身瘫软,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陆宴庭!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还有你的孩子!你放我出去!”
可无人再听她半句辩解。
保镖上前,直接扣住她的手臂,不顾她的挣扎哭喊,强行将人带离这间公寓。
喧闹的哭喊渐渐远去,整间屋子再次恢复死寂。
恶毒者终被囚笼,阴谋彻底撕开,真相全盘大白。
可陆宴庭站在空旷的屋内,没有半分轻松,只剩无边无尽、无处救赎的悔恨。
他查清了所有真相,惩治了恶人。
可他弄丢了他的女孩。
弥补不了她受过的所有苦。
救不了她独自熬过的绝境。
她带着身孕远走异国,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再次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这一次,他知道了所有真相,却彻底失去了所有资格,再也留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