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宴庭醒得极早,几乎没有丝毫留恋,悄无声息离开了别墅。
昨夜温柔哄劝、低头认错的模样仿佛是一场假象。他像是刻意逃避昨日的温情与纠葛,一头扎进繁重的工作里,用忙碌填满所有时间,刻意不去触碰和她有关的情绪。
整整一个白天,他没有一条消息、一个电话,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别墅依旧冷清,李若溪安静陪着两个孩子,心绪始终沉沉落落。昨日他的解释、他的温柔,终究没能抚平她心底的隔阂,可那份深埋的爱意,又让她始终无法真正彻底放下。
傍晚时分,暮色沉沉。
她原本安静陪着孩子看书,手机忽然弹出一条陌生的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精致干练的职场照片,备注简单直白——温秘书。
李若溪微怔,指尖顿了顿。她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找来,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通过。
她想看看,这位处处试探挑衅的秘书,到底还想做什么。
好友通过的瞬间,对方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光线昏暗,是夜晚应酬的包厢场景。
画面里,陆宴庭靠在沙发上,眉眼微沉,像是喝多了酒,面色泛红。而温秘书刻意贴近他身侧,半个身子依偎在他肩头,角度拿捏得极度暧昧,看起来两人亲密无间、相依相偎。
单看照片,任谁都会以为两人关系匪浅、夜夜相伴。
没有配文,可这一张照片,胜过千句挑衅。
刺眼的画面瞬间扎进李若溪眼底,心口骤然狠狠一抽,酸涩、醋意、委屈、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哪怕明知对方心机深重、刻意搞事,可亲眼看见这一幕,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吃醋、难受。
没过几秒,温秘书的消息紧接着发来,字字句句都带着阴阳怪气的挑衅与炫耀:
【陆总今晚大型商业应酬,喝多了,怎么劝都不肯走。】
【这里是铂悦会所VIP包厢,没人敢碰陆总,也就我能近身照顾。】
【李小姐既然住在陆总家里,不如过来接你的人回家?免得外人看着,还要我这个秘书贴身照料。】
字字诛心。
明着客气,实则句句嘲讽她有名无实、空有孩子母亲的名头,却留不住男人的心。
李若溪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颤,胸腔堵得发疼。
她明明可以置之不理,明明可以彻底不管他的一切。
可心底那点藏了五年的执念与爱意,根本由不得她冷眼旁观。
她受不了别的女人贴身照顾喝醉的他,受不了别人借着工作之名肆意靠近、觊觎他的身边位置。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妒意,默默放下手机,叮嘱佣人看好孩子,独自拿上外套,推门走出了别墅。
夜色寒凉,她驱车独自前往铂悦会所。
明知是对方设下的挑衅圈套,明知大概率是刻意演给她看的戏,可她依旧没办法眼睁睁放任不管。
夜色浓稠,霓虹闪烁的铂悦会所纸醉金迷,喧嚣声隔着厚重的包厢门隐约传来。
李若溪停好车,攥紧微凉的掌心,一步步走上楼梯,按着温秘书发来的地址,找到了那间VIP包厢。
包厢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
还未推门,里面温柔娇软的女声就清晰传了出来,刻意放得极低,极尽暧昧:“陆总,您喝得这么难受,衬衫勒得慌,我帮您解开松快一点吧。”
短短一句话,像冰水狠狠浇在李若溪头顶。
她浑身骤然僵在原地,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下一瞬,她透过门缝望进去,视线所及的画面,彻底刺穿了她所有的隐忍。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陆宴庭靠在真皮沙发里,眉眼慵懒泛红,明显是醉酒上头的状态,意识昏沉,无力闪躲。
而身侧的温秘书半蹲在沙发边,身姿紧贴着他,抬手落在他的颈间,指尖已经搭上了他领口的衬衫纽扣。
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正一颗一颗,缓慢地解开他胸前的扣子。
肌肤若隐若现,动作亲昵、刻意、毫不避讳,带着明目张胆的勾引与宣示。
她低头凑近他胸膛,姿态温柔缱绻,俨然一副贴身照料、无人替代的模样。
这一幕,刺眼到极致,荒唐到极致。
李若溪站在门外,浑身发冷,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哪怕早有防备,哪怕知道对方刻意挑衅,可亲眼撞见别的女人触碰他、亲昵伺候他时,翻涌的醋意、委屈、心酸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理智。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窒息般堵得她眼眶瞬间泛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敛去眼底所有狼狈,抬手,猛地一把推开包厢门。
“咔哒——”
大门敞开,冷风灌入,瞬间吹散了包厢内暧昧旖旎的氛围。
温秘书的动作骤然一顿,慌忙收回手,猛地回头看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飞快伪装出无辜又诧异的模样。
她故作尴尬地站起身,柔声解释:“李小姐?你怎么来了?陆总喝多了,领口太紧闷得慌,我只是好心帮陆总松一下衣服而已,你别误会。”
字字洗白,句句无辜,反倒像是她小题大做、贸然闯入。
沙发上的陆宴庭听到动静,昏沉的眼眸艰难掀开一丝缝隙,醉眼朦胧地看向门口伫立的纤细身影。
视线模糊,可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心底瞬间窜出一股莫名的慌乱,醉酒的混沌都清醒了几分。
李若溪静静站在门口,灯光落在她苍白清冷的脸上,没有哭,没有闹。
只是那双原本含着温柔的眼眸,此刻冰冷一片,透着彻骨的失望与疏离。
她看着眼前故作无辜的女人,看着衣衫微敞、醉酒昏沉的陆宴庭,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藏着碎尽的心绪:
“好心照料?”
“温秘书的工作范围,已经贴身到需要亲手帮陆总解扣子、打理衣衫了?”
语气淡淡,却字字锋利,直直戳破她所有的伪装与挑衅。
隐忍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绷到了临界点。
清冷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沙发上昏沉醉酒的陆宴庭骤然浑身一震。
原本覆满醉意的脑子,在看见门口那道冰冷落寞的身影时,瞬间清醒大半。
朦胧的视线骤然聚焦,他低头瞥见自己松开的领口,再看见身侧手足无措的温秘书,以及她刚刚收回去的、带着试探的手。
一瞬间,所有的暧昧、刻意、挑衅尽数明晰。
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慌乱,瞬间席卷了他。
他猛地直起身,眼底的醉意彻底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霜与暴怒。
“谁让你碰我的?”
陆宴庭的声音极低,戾气翻涌,吓得温秘书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她从未见过陆宴庭动怒,此刻被他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双腿都忍不住发软,慌忙解释:“陆总、我只是看您不舒服,想帮您……”
“放肆。”
陆宴庭厉声打断,字字冰冷无情,彻底撕破她所有伪装。
“我的私事、我的衣着,轮得到你来插手?谁给你的胆子,越界放肆,还刻意挑衅、搬弄是非?”
他瞬间起身,力道凛冽,直接避开她的触碰,眼底满是嫌恶。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白天的暧昧暗示、深夜的照片、刻意的近身伺候,全是这个女人自作多情、蓄意挑拨的手段。
“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没有丝毫余地,一句话直接敲定她的结局。
“收拾东西,立刻离职。”
温秘书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精心伪装的温柔体面彻底碎裂,却半句不敢反驳。
陆宴庭根本懒得再看她一眼,满心满眼、从头到尾,只剩下门口那个面色苍白、眼神死寂的李若溪。
他心里瞬间慌得一塌糊涂。
他不怕下属犯错,不怕工作麻烦,他唯独怕她误会、怕她伤心、怕她彻底心寒离开自己。
他大步跨过凌乱的包厢,直接甩开身后的一切,快步走到李若溪面前。
刚刚的暴怒尽数褪去,只剩下无措、慌乱与浓浓的愧疚。
高大的身形微微绷紧,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低声认错:“若溪,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么大胆,我喝多了意识模糊,完全不知道她会乱来。”
“我和她没有半点牵扯,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蓄意挑拨。”
他眼神焦灼,生怕她不信,生怕这荒唐的一幕,彻底毁掉他好不容易靠近她的机会。
他伸手想去碰她,又怕她抗拒,指尖悬在半空,满满的手足无措。
“你别生气,别难过,好不好?”
面对他慌乱又恳切的道歉,李若溪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没有哭,没有吵,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懒得再说。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膈应。
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她身体本能地骤然往后一缩,极其明显地避开了他的触碰,动作决绝又抗拒。
这一下躲闪,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陆宴庭的心里,让他所有的慌乱都沉到了谷底。
李若溪垂着眼,视线落在他微敞的衬衫领口,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方才刺眼的画面——那个女人的指尖落在他衣襟上,亲昵又放肆的触碰。
不止这一次。
白天别墅里的暧昧试探,夜里包厢里的贴身勾引,一次次越界,一次次旁人肆无忌惮的靠近。
哪怕都是别人一厢情愿,可那些触碰是真的,那些暧昧的画面是真的,旁人借机攀附的痕迹,也是真的。
她喉间一阵翻涌,心底升起浓烈的、生理性的恶心。
不是嫌他脏,是受不了别的女人一次次明目张胆觊觎他、触碰他,而他屡屡后知后觉,次次让她撞见难堪。
“别碰我。”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刚刚被别的女人碰过,我觉得脏,很恶心。”
直白的一句话,狠狠击碎了陆宴庭所有的辩解与温柔。
他僵在原地,指尖僵硬悬空,脸色瞬间苍白,眼底盛满无措与痛楚。他想解释自己全程昏沉、从未回应,想告诉她他满心满眼只有她,可看着她冰冷抗拒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无从开口。
他才发现,自己一次次的迟钝与疏忽,早已把她伤得彻彻底底。
李若溪抬眸,神色漠然,看不出喜怒:“我带你回家,不是原谅你。”
“只是不想让两个孩子第二天醒来,看见自己的父亲深夜流落在外,狼狈不堪。”
仅此而已。
没有心软,没有释怀,仅仅是为了孩子,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说完,她不再看他黯然挫败的模样,转身径直走出包厢,背影单薄又决绝。
陆宴庭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不敢再招惹她半分不快,乖乖跟在她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眸,满心愧疚与慌乱,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离开会所。
一路全程沉默。
车厢里死寂压抑,空气冷得让人窒息。
李若溪全程目视前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分毫距离都不肯与他靠近,周身竖起厚厚的壁垒,将他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