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启十二年」
"阿冕,老政。"
华识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诅咒又加深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那片终年苍翠的竹林那是他以丰饶之力强行留住的春色。
"是该培养下一代【丰饶】了。”
"不应该…"
秦政歪着头,感到困惑。他追查过那个【饥荒】的诅咒,确认过它并未伤及根基。按常理,十余年休养足矣恢复。但随及想到了什么
眼底红光骤闪,瞳孔里金色的六芒星疯狂转动。下一瞬,他一掌拍向身前紫光檀案几。
轰!
木屑纷扬如灰雪。那张紫光檀案几,在他掌下碎作齑粉。
"华!识!符!"
他一字一顿,齿缝间磨出杀意,"你把丰饶之力给了谁?你不怕死吗?"
叮~
茶盏搁下的声响极轻,却切开了暴怒的喧嚣。
无冕眉峰微蹙,茶汤表面那圈涟漪尚未平息。他抬眼,目光沉静地落在老友身上。
"别动辄爆粗,老秦。"
他转向华识符,那双眼仿佛能洞穿所有刻意的伪装。
"老华,你做了什么。"
殿内一时寂然。
华识符望着两位老友,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浮在苍白的唇角,像冬日将融未融的雪。
"你们知道的,我有个弟弟。"
"三十九年前,旧帝国还在时。他死在一条贵族猎犬的獠牙下,因为半块黑面包。"
话音至此,他停了停。殿外有风过竹林,叶声如泣。
"后来我进了前帝国的特殊机动部队。因一次任务,我接触到了【丰饶】。"他回忆着,语调平缓如叙旧一般
"那时的【丰饶】尚弱,却也不是常人能染指的。我用它……保住了他的尸身,埋在如今的丰饶殿底。"
"说重点!”
秦政暴喝。他上前一步,指节捏得咯吱响,"你的生命力与丰饶之力是绑定的!这会要你的命!你知不知道?!"
"吵什么。"
无冕的声音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界。秦政的怒容僵在半空。
"再吵,就滚出去!老华,继续。”"
无冕转向华识符,微微颔首
"但【丰饶】是有代价的。"
华识符的声音终于渗出一丝疲惫,像绷得太久的弦,隐隐发颤。
"需与生命力捆绑。光是令尸身不腐、肌体存活,便耗去我十年阳寿。后来又要保全他的灵魂之火,只能抽取自己的天赐根基,去稳住那盏将熄的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令枯木逢春,白骨生肉的手,此刻苍白如纸。
"但然表面上,我仍是天启境。但现在……"他轻笑一声,"连半步天启都撑不住了。"
"所以你就这么轻易把本源给了你弟?!"
秦政骤然暴起,一把攥住华识符的衣领。指节发力,青筋暴突,似要将所有惊怒都掐进那截布料里。
"你把我和老无当成什么了?!你就不会——就不会跟我们商量吗!"
华识符没有挣扎。
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覆上秦政拽着他的那只手。淡绿色的气流自掌心渗出,如一层薄而韧的屏障,将温柔地将其隔开。
"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都是我自己的事。告诉你们……不过是了却一桩心结。"
绿光流转,他望向殿外那片虚假的春色。
"放心,【丰饶】不会断在我手里。让我弟接手,这些年我以丰饶之力浸润他尸身,他与【丰饶】……已有几分相性。"
"老华。"
无冕忽然开口,截断了他的话头。他摆了摆手,那动作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疲惫。
"你还不明白吗?"
他站起身,缓步至华识符身侧,抬手按上老友单薄的肩。那力道沉而稳,像是要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渡过去。
"我和老秦只要你活着。"他说
"其他的,并不重要。"
指节收紧,无冕的眉心拧出一道深痕。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余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那弟弟,叫什么?"
"安澄。"华识符的眼底泛起一丝柔光,"安全的'安',澄清的'澄'。"
"等他修养好了,扔到下城去。"无冕的语气平淡如述规章,"磨一磨,别不知好歹,养成纨绔。"
无冕转身,玄色袍袖在空气中划出冷冽的弧度。
"老秦,稍后到【阁】来。今日……到此为止。"
话音未落,人已消散。殿中只余一缕未散的茶香,证明那位曾在此驻足。
"老华,你……"
秦政的声音哑了半截。他望着那道始终平静的身影,怒意如潮退去。
"不值得…"
他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转身推门而去。门板撞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某种压抑的呜咽。
殿内重归寂静。
华识符独自立在那堆紫光檀屑中,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老秦,阿冕都走了。"
他望向丰饶殿深处,那扇通往地底的暗门。
"是时候……找回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