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山谷里的铃兰 

第六章:当黑暗再次降临

遗憾:碎碎念(日记)

白云苍狗,烈日高悬天际,看上去暖意融融,可这份晴朗终究只是短暂假象。

“唉,江二娃,你想妈妈吗?还记得她长什么模样吗?”

总有人假意温柔地问我,语气里藏着幸灾乐祸的看热闹心态,伪装出一副怜悯我的样子。我沉默不语,装作没有听见,低头快步走开。身后立刻响起中年妇女刻薄的咒骂:“真是没教养,有妈生没妈养的野孩子。”

话音很快引来街坊四邻,他们端着碗筷围拢过来,嬉笑着驻足围观,还有人跟着一同数落嘲讽,单方面对我展开言语攻击。

我拼命往前跑,鼻尖酸涩发胀,眼眶通红滚烫。我怎么可能不思念母亲?我从来没有害人的心,可周遭老少不分缘由,一味用污言秽语践踏我。我压下翻涌的情绪,收拾心绪走向学校。

这天我到校格外早,不像往日总是迟到。平日里我常和谢老师一同进校,她是为数不多真心待我的人,我发自内心敬重她。

“谢老师,有人打我。”这是我第无数次向老师告状。

谢老师快步走出办公室,目光锁定二年级高个子男生汪俊:“汪俊,你过来。”

汪俊毫无惧色,想来早已习惯被训斥。

几分钟训斥结束,汪俊垂头丧气走出来,眼底满是怨毒,恶狠狠地瞪着我:“就知道告状,告状精。”

没过多久,男生张付豪尖利的声音传遍走廊:“大家快来看,江晓婷在厕所门口脱裤子!”

他眼神轻蔑,如同俯视地上蝼蚁。话音落下,大批同学围聚过来,刺骨的哄笑声层层叠叠包裹住我。众人伸出手指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锋利刀刃,一下下扎进我的心口。就在我慌乱无措、几乎崩溃时,谢老师的声音及时传来:“上课了,孩子们。”我暗自庆幸,逃过这场难堪。

下课铃响,所有人转头看向我,孩童眼里本该有的纯真消失殆尽,从来都不复存在。

“哎哟,杨丰润,你是不是喜欢江晓婷?一直盯着她看。”刘丹高声起哄,一边看向皮肤黝黑、样貌粗粝的杨丰润,一边扭头打量我,此起彼伏的哄笑不绝于耳。

“不、不是,谁会喜欢她。”杨丰润结结巴巴辩解。我也慌乱否认,可一人的声音抵不过所有人的喧闹,这一刻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流言舆论有多可怕。

放学之后,刘丹又假意亲近我,嘴上说着羡慕有人喜欢我,还撺掇我主动去靠近对方,句句都是假意试探与戏谑。

入夜,敲门声骤然停下,疑惑过后,更深的不安席卷了我。透过窗户,我看见那群人从后院猪圈翻墙进来。这个仅我和付洋知晓的翻墙密道,如今却成了他们闯入我家的路径。

心底只剩冰冷的失望,原来他也欺骗了我。楼下传来猫的惊叫声、物品摔落在地的响动,紧接着是木门“咔滋咔滋”刺耳的开门声——那是通往二楼房门的老旧锁具。我来不及多想,狂奔进里屋,拔走房门钥匙、紧闭窗户,做好所有防备后蜷缩在冰凉地板上,强迫自己入睡,满心恐惧根本无法安眠。

客厅房门被推开,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万幸她们打不开我藏身的房间,几番出言威胁后才转身离开。我依旧害怕,不敢踏出房门半步,最后竟在冰冷地板上沉沉睡去。

“江二娃,开门。”一道陌生成年男声响起。我虽清楚不是白天欺负我的那群人,依旧满心警惕:“是谁?爸爸吗?”

“快点开门,我要进来喂猪。”

我拉开房门,心底悄悄生出一丝期许,以为终于有人能护着我,不用再受人欺负。可等来的只有一顿斥责,大人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我调皮捣蛋,说我撒落豌豆、弄坏板凳、乱丢衣物,完全不听我半句辩解。

爷爷奶奶归家后,又是一通责骂,同样不肯听我解释,还提起母亲。二老哭诉当初一把屎一把尿将我拉扯长大,说着说着自己红了眼眶,却从未问过我为何整日满心委屈

再晴的天,也暖不透旁人戳在我身上的闲话。

街坊邻里假意关怀,转头就用最伤人的话定义我是没娘管教的野孩子,所有人捧着饭碗看热闹,没人在意一个孩子心里有多疼。

想念妈妈是错,安静躲开也是错,好像我活着,就该承受所有人的恶意。

学校本该是藏身的地方,可这里的伤害从来没有断过。

被男生殴打,告状只会换来更深的记恨;被人造谣羞辱,围堵的笑声能把人逼到崩溃;一句无心起哄,就能演变成所有人取笑我的流言。

唯有谢老师的出现,能短暂遮住扑面而来的难堪。

连我唯一分享过秘密的人,也把我的软肋送给了欺负我的人。

深夜有人翻墙闯入家里,我锁上门躲在冰冷地板,整夜不敢放松警惕。

大人看不见我白天受的委屈,只看得见满地杂乱,不分对错的训斥,是压在我身上又一层重担。

所有人都有宣泄情绪的资格,唯独我,连委屈都不配被倾听。

世人总说孩童纯粹,可落在我身上的,全是无端的嘲弄、殴打与流言。

邻里取笑我的身世,同学捏造羞辱我的闲话,就连家,也不再是安全的避风港。

我盼过有人理解、有人撑腰,到头来,所有委屈只能独自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