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起身道:“我们去看看。”
花城随他一同起身,他自是知晓贺玄那点藏了多年的隐忍与亏欠,爱恨两难,恩怨难平,向来是这二位解不开的死局。
三人踏云而行,晨雾漫漫,流云掠过凡尘街巷。
不过片刻,便落至那条僻静破败的南城古巷。
巷中积水未干,晨风吹散最后一缕雾气,空寂的巷道一览无余。
只见巷中斑驳墙下,那道单薄落魄的身影静静立在原地。
师青玄闻声回头。
他面色苍白,唇色浅淡,眉眼间还残留着昨夜梦魇的疲惫与怅然,一身布衣潮湿褶皱,满身风雨落魄。望见迎面走来的谢怜、灵文与花城,他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缓缓敛去所有情绪,温和颔首。
四目相对,巷中风轻。
巷中相见,心事沉霜
晨风吹散巷底最后一缕雾色,天光彻底透亮下来,落在积水的青砖上,折射出细碎清冷的光。
师青玄站在原地,微微垂了垂眼。他方才勉强稳住昏沉的头脑,身子依旧虚浮,高热余韵未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浅浅的燥意,四肢百骸仍是酸软无力。乍然看见三人踏雾而来,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扯出一抹极淡、近乎苍白的笑意,温和又疏离。
“谢怜殿下,灵文真君,花城城主。”
他礼数周全,语气平和,却再也没有昔日风师肆意坦荡的鲜活。曾经谈笑风生、恣意磊落的眉眼,如今覆着一层洗不去的倦色与沧桑,像被岁月风雨磨平了所有棱角,只剩温温的、空空的平静。
谢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微涩,缓步上前,语气温和:“听闻你昨夜染了高热,孤身在此,我们过来看看你。身子可还撑得住?”
师青玄轻轻摇头,低低应道:“无妨,老毛病了,不碍事。”
一句轻描淡写的不碍事,藏尽数年颠沛苦楚。
寻常风寒高热,于昔日高高在上的风师而言,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如今他修为尽失,沦为一介凡人之身,一场夜雨寒凉,便足以让他高烧昏厥,濒于狼狈。
灵文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她方才沿路细细探查整条街巷,痕迹斑驳,风雨狼藉,唯独师青玄倚靠的那半面墙下,无风无雨侵蚀的痕迹最浅。
周遭郁结多年的残怨戾气本浓得化不开,此刻却被一股极阴寒、极厚重的法力彻底镇压、抚平,干净得近乎诡异。
普天之下除花城,白无相,唯有黑水沉舟有这般手段,有这般法力。
灵文心中一清二楚,却半句不敢点破。
有些事,从不是不知,只是不忍说破。
说破了,是难堪,是凌迟,是将师青玄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伤疤,硬生生再度掀开。
花城立在谢怜身侧,红衣烈烈,衬得巷中清浅天光都黯淡几分。他狭长的眼眸微垂,漫不经心地扫过整片巷子,眼底掠过一丝通透的冷光,将昨夜所有无人见证的光景,尽数看透。
他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