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悄无声息,不言语,不相认,不触碰,只是默默挡在风口最寒处,替他隔绝大半狂风冷雨。
雨水打湿他的黑发、衣袍,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浑身冰凉彻骨,可他分毫未动。
师青玄终究抵不住高热寒意,眼前一黑,彻底昏沉过去,软软靠在冰冷墙面上。
意识沉沦的瞬间,无边黑暗席卷而来,旧日梦魇如期而至。
那是他这辈子,永远无法彻底磨灭的噩梦。
昏暗血腥的梦里,依旧是当年那场惨烈祸事,火光冲天,血色遍地,骨肉分离,哀嚎遍野。
师青玄站在火海中央,浑身颤抖,满眼惶恐无助。
他亲眼看着自己最敬重、最依赖的兄长,满身是血,人首分离,在他眼前一点点倒下。
“哥——!!”
少年撕心裂肺的呼喊堵在喉间,泣不成声。
他看着师无渡满身伤痕,看着那个一生护他、替他铺路、为他逆天改命的兄长,在血泊之中缓缓闭上眼,再无回应。
明明那么骄傲凌厉、风光万丈的人,最终落得死无全尸。
临死前,心心念念的,还是他这个弟弟。
梦魇里的画面一遍一遍重复,残酷刺骨,生生凌迟人心。
——是为他而死。
——是因他而亡。
所有罪孽,所有因果,所有命运的偏颇残酷,归根结底,都缠在他一人身上。
高热之中,师青玄眉心紧蹙,额上布满冷汗,唇齿微微颤抖,无意识地发出细碎压抑的呜咽。
“……哥……不要……别走……”
贺玄僵立原地,心口像是被重石狠狠砸下,酸涩、悔恨、痛苦、无力,尽数翻涌上来,压得他几乎窒息。
是他。
是他亲手酿成这一切。
是他让师青玄亲眼目睹至亲惨死,让他半生背负无尽愧疚,让他从坦荡神明,沦为夜夜被梦魇纠缠、自我拉扯的落魄凡人。
他站在雨夜黑暗之中,看着昏睡呓语、满目悲恸的师青玄。
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血海深仇、半生恩怨、生死隔阂。
他连伸手替他擦去冷汗、安抚颤抖的资格,都一丝一毫没有。
漫天冷雨浸透了他玄色的衣料,沉甸甸贴在骨肉之上,寒意侵入四肢百骸,早已冻得指尖发麻、身躯僵冷,可他连一丝细微的颤动都不肯有。
明明是鬼为何还会觉得冷。
咫尺之外,师青玄依旧深陷梦魇,不得安宁。
昏睡中的人未曾停歇战栗,单薄的身躯缩成浅浅一团,背靠冰冷斑驳的石墙,仿佛哪怕在混沌的梦境里,也依旧无处安身、无枝可依。
冷汗层层浸透他额前碎发,黏在苍白憔悴的眉眼间,原本澄澈温和的眼眸紧紧阖着,长睫剧烈颤抖,像被风雨折损的蝶翼,脆弱得不堪一击。
细碎破碎的呓语断断续续从他干涩唇间溢出,再也没有往日明朗的语调,只剩浸透血泪的卑微哀求。
“……是我的错……”
“贺玄……是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每一句低语,都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贺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