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沙行

风蚀溶洞比陆沉预想的更近，也更脏。

走出枯骨换所不到两个时辰，在天色彻底黑透前，他就找到了那处位于一片巨大风化岩下的洞口。洞口被几块坍塌的巨石半掩着，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口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渍，还有几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兽骨，散发着淡淡的腥臊气。

这就是独眼龙口中的暂歇之地，也是沙行蜥可能的巢穴。

陆沉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洞口外的一块岩石阴影里，隐息斗篷将他的气息与黑暗融为一体。神识如同最细腻的水流，缓缓渗入洞内。洞内空间比想象中大，蜿蜒向下，空气污浊，混杂着地底湿气和那股特有的腥臊。在神识探测的边缘，他“看”到了几团微弱的生命气息，正蛰伏在洞穴深处的几个岔路口，呼吸缓慢，充满攻击性——正是沙行蜥。

数量不多，三四只，修为大概在炼气后期到炼气大圆满之间。对现在的陆沉来说，不算太大的威胁，但在这狭窄的洞穴内，一旦被缠住，动静闹大，很容易引来外面的麻烦，比如那些在枯骨换所听到的“黑水寨”的人，或者……更可怕的赵家追兵。

他回头望了一眼东南方向。夜色深沉，戈壁死寂，但陆沉总有种莫名的感觉，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跨越数百里距离，遥遥锁定着自己。赵家金丹老怪的神识，或许无法时刻覆盖整个戈壁，但偶尔的一次扫视，就足以致命。

必须尽快找个地方恢复真元，并搞清楚玄阳门据点的确切位置。

陆沉不再犹豫，断岳剑悄然出鞘半寸，漆黑的剑刃在黑暗中毫无反光。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滑入洞内。

洞穴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对于筑基修士而言，神识视物比眼睛更可靠。他贴着潮湿冰冷的洞壁，脚步轻盈得如同猫科动物，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阴寒的真元在经脉中流淌，不仅抵御着地底的阴冷，也让他的动作更加敏捷、精准。

越往里走，那股腥臊味越浓。很快，前方岔路口的阴影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和细微的磨牙声。一只体型如豹、遍体鳞片、四足生有利爪的沙行蜥，正趴伏在那里，三角形的头颅微微抬起，一双在黑暗中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沉的方向。

它察觉到了入侵者，但陆沉的隐息斗篷和刻意收敛的杀气，让它有些迟疑，没有立刻扑上来。

陆沉眼神一冷，出手便是杀招！

他并未动用消耗大的剑招，而是将真元灌注于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沙行蜥布满鳞片的咽喉，阴寒真元瞬间爆发，侵入其内部。沙行蜥猛地一僵，绿眼中闪过惊骇和痛苦，挣扎着想要撕咬，但陆沉的手如同铁钳，死死卡住它的要害，同时右手断岳剑无声刺出，剑尖从它下颌薄弱处精准贯入，直没至柄！

“嗬……”沙行蜥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呜咽，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不动。

陆沉迅速抽出长剑，带起一溜血珠。他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剖开蜥蜴腹部，取出一枚拳头大小、色泽暗黄的妖丹，随手扔进储物袋。这玩意儿在黑风戈壁或许能换点东西。接着，他扯下几块坚韧的蜥蜴皮，胡乱擦拭掉剑身上的血迹，又抹去地上主要的血渍。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过数息。

解决了一只，另外几只沙行蜥被惊动，从其他岔路嘶吼着冲了出来。陆沉不再隐藏，断岳剑划破黑暗，一道灰白剑气横扫而出，正是改良后的“影刺”！剑气精准地洞穿了冲在最前面那只沙行蜥的眉心，余势不减，又将后面一只钉在洞壁上！

三剑，三只炼气期妖兽，毙。

最后一只见势不妙，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叫，转身就想往洞穴更深处逃窜。陆沉并未追赶，这种低阶妖兽的妖丹价值有限，没必要深入险地。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它逃走，然后迅速清理了战场，将几具蜥蜴尸体拖到洞穴深处一个隐蔽的凹陷处，用碎石简单掩盖。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靠近洞口、但避开了直接风向的一处干燥的石凹里坐下。这里既能第一时间察觉外界动静，又能借助洞口微弱的光线观察洞内。

他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掌心，运转《玄阳基础剑诀》，开始恢复之前消耗的真元。灵石中的灵气稀薄驳杂，远不如宗门洞府，转化效率极低，但聊胜于无。

就在他修炼至关键处，体内真元刚刚运转三个周天时，心神猛地一悸！

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带着无尽威严的冰冷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从遥远的天际扫过这片区域！那神识之强，远超筑基范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一掠而过，并未在风蚀溶洞多做停留，但那恐怖的压迫感，却让陆沉浑身汗毛倒竖，体内运转的真元都差点溃散！

赵家金丹老怪！或者至少是筑基大圆满的顶尖强者！

陆沉瞬间中断修炼，将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几乎停止，如同变成了一块真正的石头。他握紧了手中的断岳剑，剑鞘传来冰凉的触感，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

那神识扫过之后，并未停留，继续向着戈壁深处探去。但陆沉知道，这只是开始。赵家绝不会放过他，那金丹老怪或许不会时刻盯着，但定期的“清扫”是免不了的。在这黑风戈壁，他就像黑暗中的萤火虫，稍有不慎，就会被那恐怖的视线捕捉。

“必须尽快找到玄阳门的据点……或者，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能在这神识扫视下存活。”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重新闭上眼，但不再修炼，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感受着那颗神秘珠子。珠子在刚才金丹神识扫过时，也曾微微震颤，似乎对那强大的阴冷气息有着某种本能的……渴望？还是恐惧？

“珠子……真元……”陆沉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这灵气匮乏之地，单纯依靠灵石修炼太慢，或许，可以尝试利用这神秘珠子，以另一种方式“进食”？比如，吞噬这些低阶妖兽残存的微弱气血或阴魂？

他看了一眼洞穴深处那些被掩盖的沙行蜥尸体。

风险与机遇并存。但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尝试。

陆沉站起身，断岳剑斜指地面，朝着洞穴深处，那些妖兽尸体的方向，一步步走去。黑暗中，只有他手中的剑刃，反射着一点微不可察的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