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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收网

劫源

示踪粉是无色无味的,但它对阴寒气息的亲和性极强。陆沉选择的这种,更是会在接触到特定频率的阴冷灵力时,产生一种类似水母生物荧光的微观反应——肉眼不可见,但神识一扫便如黑夜里的灯笼。

他很有耐心,没有立刻去查看。猎人需要等待猎物自己暴露。

两天后的深夜,子时刚过。陆沉如幽灵般潜回那处臭水沟。他藏身于一株歪脖子老槐树的虬结枝干后,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牢牢锁定那根伸向污水的枯树枝。

油布包还在,但上面那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示踪粉,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只有神识能捕捉的莹莹蓝光。更重要的是,在距离油布包三尺外的另一根树枝上,也沾染了几点同样的蓝光——那是有人取走油布包时,无意间触碰留下的痕迹!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顺着那断续的荧光痕迹,如同追踪着雪地上的血迹,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

痕迹穿过一片废弃的竹林,绕过外门弟子洗澡用的露天汤池,最终,延伸进了外门与内门交界处的一座名为“百草园”的偏僻药圃。

百草园内种植的都是些寻常草药,看守的力夫早已入睡。那荧光痕迹,最终消失在一间堆放农具的破旧茅屋前。

陆沉伏在屋外的草垛后,屏息凝神。他的神识如同最细腻的蛛网,一寸寸地扫描着茅屋。屋内有人,气息平稳,修为大约在筑基中期,正盘膝打坐。但这气息……陆沉眼神一凝,并非那灰袍人的阴冷,而是一种带着草木药香的沉稳,更像是宗门内的药修。

难道是百草园的看守?赵家的眼线,竟然渗透到了这里?

陆沉没有贸然行动。他继续观察。约莫一炷香后,茅屋门“吱呀”一声轻响,一个身穿灰布短褂、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他并未点灯,而是熟练地在屋外一块松动的石板下,取出了那个油布包。

汉子回到屋内,点亮一盏昏黄的油灯。陆沉的神识透过墙壁的缝隙,清晰地“看”到,汉子打开油布包,取出里面的凉血花和遮味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传讯玉符,低声快速说了几句,玉符便化作一道微光,射向窗外,朝着醉梦楼的方向疾驰而去——那里虽然被查封,但显然仍有赵家的人接应!

果然有内奸!而且还是一个看起来如此老实巴交的百草园看守!

陆沉心中杀机暴涨。这人看似普通,但能在百草园这种地方潜伏,负责中转物资和信息,其重要性远非那个杂役弟子可比。留着他,就是留着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杀人容易,灭迹难。这里是宗门内部,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都可能引来巡查。而且,他需要确认,这汉子是否还有其他同伙,以及……那灰袍人是否与此处有联系。

陆沉继续潜伏,像一只最有耐心的毒蛇。

一夜过去,那汉子似乎完成了任务,再次变得平静。第二天白天,他甚至还像往常一样,在药圃里除草、浇水,与路过的杂役弟子打着招呼,憨厚老实,毫无破绽。

直到入夜,第二个油布包被那个杂役弟子挂上枯枝。这一次,陆沉没有再等。就在那汉子如同昨夜一样,熟练地取走油布包,转身准备回屋的刹那——

一道灰白色的寒芒,如同撕裂夜色的闪电,骤然从草垛后激射而出!

正是陆沉改良后的“影刺”!

这一剑,快、准、狠!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剑尖直指汉子后心,目标明确——心脏!剑身被黑魇角剑鞘温养过的阴寒真元包裹,不仅锋锐无匹,更带着一股冻结气血的寒意!

那汉子显然不是庸手,筑基中期的修为绝非虚设。在剑芒及体的前一刻,他浑身汗毛倒竖,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让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猛扑,同时反手一拍身后药篓,十几枚淬了麻药的透骨钉如同暴雨般向后激射!

叮叮叮!

绝大多数透骨钉被剑芒荡开,但仍有三枚突破了剑网,击中了陆沉的护体真元,发出闷响。陆沉身形只是微微一顿,剑势不改,如同跗骨之蛆,紧随而上!

“什么人?!”汉子惊怒交加,就地一滚,手中已多了一柄分水刺,仓促间格挡。

“铛!”

金铁交鸣!汉子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分水刺差点脱手。他骇然抬头,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面貌——一个陌生的、眼神冰冷的青年,腰间挂着玄阳令,手中一柄连鞘的长剑,剑鞘漆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玄阳门弟子?你到底是……”汉子话音未落,陆沉的第二剑已然刺到!

依旧是“影刺”,但轨迹更加诡异,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剑尖在汉子咽喉前诡异地一颤,分化出三道残影!

汉子亡魂大冒,拼命拧身,分水刺舞成一团光幕。然而,陆沉的剑太快,太刁钻!嗤啦一声,汉子的脖颈被剑气擦过,顿时鲜血狂喷,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寒剑意顺着伤口侵入,瞬间冻结了他的经脉!

“呃……”汉子双眼暴突,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想要求饶或怒吼,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如此小心,怎么会暴露?这个青年又是谁?

陆沉面无表情,手腕一抖,断岳剑彻底贯穿了汉子的咽喉,彻底粉碎了他的生机。他并未立刻拔剑,而是顺势一脚踢在汉子胸口,将其尸体踹飞出去,重重砸在茅屋墙壁上,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打出数道法诀,封死了茅屋周围的空间,防止血气外泄。

他走上前,拔出长剑。黑魇角剑鞘完美吸收了剑刃上沾染的血气和煞气。他蹲下身,快速搜查汉子的尸体。除了常规的灵石、符箓,还在其贴身的口袋里找到一本账册和一枚刻着“赵”字的玉牌。

账册记录了一些药材的出入和交接时间,玉牌则是身份信物。陆沉将这两样东西收起,随即并指如刀,凌空一划,一道无形的剑气将汉子的尸体切割成数段,又打出一道焚火诀,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将血肉骨骸吞噬殆尽,只留下一小堆灰烬和焦糊味。

他迅速清理现场,将战斗痕迹抹去,又将那油布包和透骨钉等证据一并销毁。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半盏茶功夫。

做完这一切,陆沉退入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茅屋内残留的一丝极淡的焦糊味,和地上几不可察的灰烬,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场杀戮。

陆沉回到乙字区洞府,反手合上石门。他取出那本账册和玉牌,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翻看。账册是用暗语写的,一时难以破解,但玉牌质地温润,显然不是凡品,上面除了“赵”字,还有极其细微的阵法波动,似乎能隔绝神识探查。

“好一个赵家,好深的潜伏。”陆沉眼中寒光闪烁。这一个百草园看守的落网,只是撕开了赵家暗桩网络的一角。但这一角,已足够致命。

他没有立刻将账册和玉牌上交。这些东西,现在还是烫手山芋。他需要将账册破译,弄清楚赵家在玄阳门内的全部布局,以及……那个灰袍人是否还有同伙。

他拿起断岳剑,剑身在昏暗中低鸣,仿佛在回味刚才的杀戮。陆沉轻轻抚过剑身,感受着那股冰冷的锋锐。

“这只是第一个。”

“赵家,你们的暗桩,我一个个,都会亲手拔掉。”

他闭上眼,开始尝试破解账册上的暗语。反击的序幕,已经拉开,而这一次,主动权,在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