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借刀与惊变

那灰袍汉子的神识如潮水般退去，却在陆沉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筑基后期，身怀赵家阴功，潜入乙字区——这绝不是寻常的监视或报复。赵家疯了？还是……那枚黑账玉简的价值，远超他的预估？

陆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盘膝坐下，但不再修炼，而是将全部心神用于推演。

“赵家接连派人，第一次是金丹老者强攻，第二次是筑基后期潜入，说明他们急于找回某样东西，且不愿惊动玄阳门高层，只能暗中行事。”陆沉指尖无意识地在断岳剑脊上划过，冰凉的触感让他思绪更加清晰，“这样东西，很可能就是那枚黑账玉简。石老三作为眼线，若私藏了玉简，便是死罪。赵家要清理门户，同时也要灭口。”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心头：与其自己冒险布局，不如推波助澜，让赵家这把刀，砍得更准一些。

他拿起那枚裂纹密布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感知那道加密的感应信号。之前他无法激活，但现在，他有了新的思路——不是激活，而是“模拟”。

陆沉分出一丝融合了阴寒之气的真元，小心翼翼地模仿着玉简内那股特有的灵力频率，在其表面裂纹处轻轻一触。

“嗡……”

玉简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颤鸣，那道沉寂的感应信号，似乎被这“同频”的真元触动，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若非陆沉神识高度集中，几乎无法察觉。

成了！虽然无法发送完整信号，但足以让附近持有对应法器的赵家人，感应到一丝“玉简在此”的模糊指向！

“今夜就动手。”陆沉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再犹豫，开始精心准备。

首先，他运转《玄阳基础剑诀》，将自身气息调整到最平常的筑基初期状态，同时将断岳剑和那枚玉髓芝残渣（已无大用，但气味尚存）的气息，用禁制层层包裹，确保不会外泄。

接着，他取出一块留影石，这是他之前用少量灵石换来的低阶法器。他耗费小半个时辰，以神识在留影石内刻录了一段简单的画面：画面模糊，只能看到乙七十洞府（石老三的洞府）方向，有一丝极淡的、类似玉简的灵光一闪而逝，随即被掩盖。画面角度刁钻，仿佛是从自家洞府门缝中“无意”瞥见。

做好这一切，陆沉耐心等待。

子时将至，乙字区彻底沉入黑暗，连巡逻弟子的脚步声都稀疏了。

陆沉屏息凝神，神识外放，牢牢锁定隔壁石老三的洞府。果然，如他所料，石老三的洞府禁制微微波动，一道鬼鬼祟祟的神识探出，确认四下无人后，石门悄无声息地开启一道缝隙，石老三那矮胖的身影闪了出来，径直朝着乙字区外走去——他应该是去与赵家新来的灰袍汉子接头，或者去某个约定地点传递消息。

时机已到！

陆沉眼中厉色一闪，并未出门，而是屈指一弹，那枚被他模拟过信号的玉简，裹挟着一丝微弱的风系术法，悄无声息地从自家洞府底部的排水缝隙中钻出，精准地滑入隔壁石老三洞府门口一块松动的石板之下。

做完这一切，陆沉立刻收回所有气息，连心跳都放缓到极致。他估算着时间，约莫一炷香后，石老三去而复返，神识依旧警惕地扫过四周，匆匆回到自己洞府。

就在石老三禁制闭合的瞬间，陆沉清晰地“听”到石板下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玉简与石板摩擦的细响，以及石老三骤然停滞的心跳和瞬间绷紧的神识！

“发现了。”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石老三果然没忍住。他先是震惊于玉简的出现，随即贪婪和恐惧交织。他试图用神识探查玉简，但玉简表面的裂纹和陆沉模拟的信号，让他误以为是赵家内部传递的某种重要信物，且因年代久远即将损毁。他不敢声张，更不敢上交，只想私吞或弄明白内容。他的神识反复扫过玉简，试图破解，却不知每一次探查，都在加强那微弱的感应信号。

与此同时，陆沉清晰地感应到，一股强大而阴冷的神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从乙字区外围，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石老三的洞府逼近！

是那个灰袍汉子！

陆沉不再犹豫，悄然激活了那块留影石。留影石发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光，将那段模糊的画面“投射”在自家洞府禁制内侧，仿佛真的是从门缝中偶然记录下来的。然后，他收敛留影石气息，静静等待。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极快。

“轰！”

一声不算太响的闷爆，从乙七十洞府传来，但被某种隔音禁制牢牢锁在洞府内部。陆沉的神识“看”到，灰袍汉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石老三洞府前，一掌拍碎了禁制，冲了进去。

洞府内，石老三满脸惊恐，手中抓着那枚裂纹密布的玉简，还未及反应，便被灰袍汉子一指洞穿眉心，神魂俱灭。灰袍汉子抓起玉简，神识一扫，发现其即将崩解且信息无法读取，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显然意识到这是陷阱，但玉简确实是赵家的物件，且上面的信号痕迹做不了假。

“废物！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灰袍汉子低声咒骂，眼中杀机毕露。他迅速搜查了石老三的洞府，未发现其他线索，随即目光如电，扫向四周洞府，最终在陆沉的乙七十二洞府上停顿了一瞬。

陆沉早有准备，将自身气息模拟得如同死物，连呼吸都仿佛停止。灰袍汉子的神识扫过，察觉到陆沉洞府内只有最普通的聚灵阵波动和微弱的筑基气息，并未发现异常，但那目光中的冰冷和怀疑，却如同实质。

灰袍汉子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将石老三的尸体迅速处理，化作飞灰，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但他并未远离，一道极其隐晦的神识烙印，留在了石老三洞府的废墟之上，也若有若无地笼罩了陆沉的洞府。

陆沉心中一凛，知道对方留下了后手，自己已被怀疑。但他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灰袍汉子真的离开后，才缓缓起身，走到洞府门口，装作被惊醒的样子，打开石门，露出“惊愕”和“茫然”的表情，看向隔壁一片狼藉的乙七十洞府。

“咦？石前辈的洞府……怎么塌了？”陆沉“疑惑”地自语，声音恰好能让可能存在的神识听到。

他“谨慎”地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口观望片刻，便缩了回去，重新关上石门。随即，他取出那块留影石，看着上面模糊的画面，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再次打开石门，朝着执法堂所在的方位，快步走去。

这一次，他要去“报案”，而且要报得恰到好处。

夜色下，陆沉的身影显得有些匆忙和不安。而在他身后，那片废墟之上，一道无形的神识烙印，正静静地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冰冷而充满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