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陆沉彻底沉寂下来。
他每日的生活简单而枯燥:吞服灵砂,炼化玉髓芝残渣,运转《玄阳基础剑诀》,再以一丝真元小心翼翼地“撩拨”那颗神秘珠子,将炼化来的阴寒之气融入自身真元之中。
这个过程如履薄冰。每次真元触碰珠子,那股阴冷气息都会冲击心神,带来无尽的负面情绪——赵虎临死前的怨毒、黑水城的血腥气、还有珠子本身那股来自远古的死寂。有好几次,陆沉几乎要沉沦其中,全靠咬破舌尖,以剧痛保持清明。
但回报也是巨大的。
一个月过去,丹田内那滴真元壮大了近一倍,色泽从晶莹的汞状,变成了带着一丝极淡灰意的银白。虽然总量依旧不如寻常筑基中期,但论凝练程度和爆发力,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奇妙的是,随着真元性质的改变,他对《玄阳基础剑诀》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剑招使出,虽仍是宗门正统路数,却隐隐多出一分阴柔诡谲的变化,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这日清晨,陆沉结束修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颜色略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黑气,落地无声,却在石板上腐蚀出一个细小的坑洞。
“毒性……”陆沉看着那小坑,眉头紧锁。长期炼化阴寒之气,真元中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丝毒性,虽能被修为压制,但终究是个隐患。看来,必须寻找一种能中和或排出这股毒性的灵药,或者……一门更高明的功法。
他起身走到洞口,并未开门,只透过禁制的缝隙向外望去。隔壁乙七十洞府静悄悄的,但陆沉能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神识,正时不时地扫过自己的洞府。石老三在监视,但他还算安分,或许是林清玥的警告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忌惮陆沉新晋筑基的气焰。
“光靠躲,不是办法。”陆沉眼神冰冷。石老三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不拔掉,迟早化脓。但他现在还不能动,没有合适的理由和绝对的把握,在宗门内杀一个炼气大圆满的弟子,风险太高。
他的手指摩挲着那枚记载着赵家黑账的玉简。这东西是张好牌,但不能轻易打出。直接上交?那等于告诉赵家,自己不仅杀了赵虎,还搜了魂或拿了储物袋,仇恨值瞬间拉满。匿名举报?赵家同样会怀疑到他头上,而且执法堂若深究起来,他这玉简的来源也说不清。
“得借刀杀人,还得借得不着痕迹。”
陆沉沉思良久,眼中渐渐亮起一抹冷光。他想到了一个人——林清玥。
那位执法堂的女修,明显对赵家不满,且地位不低。如果能将这份黑账“不经意”地透露给她,既能除掉石老三,又能卖林清玥一个人情,还能让赵家吃个哑巴亏,甚至引发赵家内部的猜忌。
关键在于,如何让林清玥“偶然”发现,且不怀疑到自己头上。
陆沉从怀中摸出那枚暗淡的玉简,指尖真元微微一吐,玉简表面顿时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他并没有破坏其中的信息,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手法,将玉简的灵力波动模拟成即将耗尽、自然崩解的状态。
“石老三,你不是喜欢监视吗?那便让你‘发现’这个。”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计划很简单:三日后的深夜,他将以《玄阳基础剑诀》中一门名为“惊雀”的小术,制造一个微弱的灵力波动,吸引石老三的注意。然后,他会在自己洞府外,伪装出一丝玉简气息泄露的痕迹,并将这枚即将崩解的玉简,藏在石老三必经之路的一块松动石板下。
石老三既然受命监视,一旦发现这玉简,以他的立场和贪念,第一反应绝不是上交,而是私吞或仔细研读,试图从中牟利。而玉简一旦被他触动,其中加密的信息就会自动发送一道极其隐晦的感应信号——这道信号陆沉无法破解,但他知道,赵家内部肯定有对应的接收法器。
届时,赵家会以为石老三私藏黑账、有二心;而林清玥那边,陆沉则会“无意”中透露,近日总觉得隔壁石老三行为鬼祟,似在藏匿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一石二鸟,借力打力。
定下计划,陆沉心情放松了些。他拿起膝上的断岳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乌光。虽然周长老叮嘱三月后才能动用,但日常祭炼、熟悉剑性,却不在禁止之列。
他伸出食指,轻轻抚过剑脊。这一次,他尝试着将那融合了阴寒之气的银白真元,缓缓注入剑身。
嗡——
断岳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不同于以往纯粹的杀伐之气,这一次,剑鸣中似乎夹杂着一丝阴寒的锐响。剑身表面的乌光流转加速,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陆沉心中一动,手腕一抖,使出一式《玄阳基础剑诀》中的“流光拭尘”。
嗤!
剑光闪过,并非以往炽热的流光,而是一道灰白色的寒芒,速度快了三成不止,剑气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霜迹,久久不散。
“好锋利的剑气!但也更耗真元了……”陆沉感受着体内真元的流逝速度,眉头微皱。这融合后的真元威力大增,但消耗也同样惊人,以他现在筑基初期的容量,最多只能支撑这种强度的攻击十余次。
“看来,提升真元总量,是当务之急。”
他正欲继续演练,神识却猛地察觉到洞府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并非石老三那种窥探,而是一种……搜寻的波动。
陆沉眼神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气息,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透过禁制向外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灰袍、面容普通无奇的汉子,正低着头,在乙字区的通道里缓缓走过。他步伐看似随意,但陆沉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神识如同潮水般,一遍遍扫过每一间洞府,包括他这一间。
这人修为极高,至少在筑基后期以上!而且,陆沉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与那晚“鬼手毒魔”同源的阴冷气息,只是被某种法门刻意掩盖了。
“赵家的人!竟然又派了一个高手潜入?”陆沉心中巨震,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这乙字区看似平静,实则已是龙潭虎穴!
那灰袍汉子在他洞府前停顿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陆沉收敛得极好,加之洞府禁制的遮蔽,汉子并未发现异常,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随即继续向前走去,目标似乎并非他一人,而是在搜寻什么。
直到那股强大的神识远去,陆沉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赵家这是疯了吗?接连派人潜入宗门,就不怕引起玄阳门高层雷霆震怒?”陆沉心中疑窦丛生。这不合常理,除非……赵家在找的东西,比得罪玄阳门更严重!
他联想到那枚黑账玉简,难道赵家这次潜入,是为了找回这玉简?若是如此,那石老三的处境,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危险。赵家对自己是杀意,对石老三这种可能泄密的棋子,恐怕是清理门户。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陆沉眼中精光闪烁。原本他还担心石老三不够贪婪,现在看来,不需要自己布局,赵家自己就送来了一把刀。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把刀落下之前,稍微推一把,让石老三死得更“合理”,也让林清玥能更快地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岳剑,剑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映出他冰冷的双眸。
“三月之期……或许等不了那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