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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谱陷

回声校准

(旁白)我现在还能感觉到后颈上那层绿液粘着的痒,指甲盖蹭上去,滑溜溜的不是糖的黏,是泡了十年福尔马林的东西那种发僵的滑。眼皮上沾的雾干了,眨一下磨得眼球发酸,我半眯着眼,看见阮听棠站在天花板的铁皮上,帆布鞋破洞里漏出的粉袜子边磨起了球,是上周我陪她在夜市摊挑的,她当时说这颜色像我妈织毛衣剩下的线头。

林晚刚才咬在我胳膊上的牙印还在渗血,混着绿液滴在培养舱玻璃上,晕开个暗绿的印子。她攥着那把铜钥匙,指节勒得发白,钥匙弯的地方卡着点绿渣,是刚才从昝予衡僵手里抠出来的——上周她帮我撬宿舍抽屉,这钥匙头被撬弯了,我当时还笑她劲大,现在她把钥匙往总电源插槽里怼,弯的地方卡得死,她咬着牙拧,手背上的青筋蹦得老高,我听见插槽里的弹簧被压得“咯吱”响,跟我爸当年在诊室修听诊器的声音一模一样。突然“咔哒”一声,红灯灭了,可墙角的备用电源立马亮了绿灯——我之前在护林站的笔记本上见过顾森画的电路图,红笔圈着“备用直连母体”,他早算准了这步。

玻璃上的男孩笑了,嘴角没沾糖屑,沾的是我爸手术刀上的锈,暗褐色的,混着绿液发乌。他指尖碰了碰我耳后的痣,凉得像我爸当年放在我脖子上的听诊器的金属头。我脑子里的嗡鸣突然跟这凉意对上了,意识像被抽走的毛线,往他那边飘——我看见他脑子里塞得满满当当:有我妈哼的那段儿歌,调子清清楚楚,就是顾森遗嘱里要我复原的那段;有阮听棠的味觉神经,难怪她尝不出甜味,那部分早被拆到这儿了,现在正蜷在他的脑回沟里,像我妈织毛衣时掉的一团线;还有顾森的实验记录,连我爸泡在福尔马林里每天换多少液,都记着精确到毫升的数字。

阮听棠站在天花板上哭,眼泪砸在铁皮上,“哒哒”的响,跟地沟老钟的敲击声叠在一起。她刘海被风吹起来,右眉上的旧疤露出来,泛着淡绿——那是小时候我爸给她系羊角辫,她乱动被木梳划的,我当时还笑她笨,现在那疤在绿雾里亮得刺眼。她喊我名字,声音破得像扯坏的棉絮:“声哥,他不是你!他袖口里藏着我爸的竹针,是织毛衣用的!”那男孩转过头,脸跟我一模一样,连左耳后痣的位置都不差分毫,他开口,声音是我的,却带着顾森被声爆震过的沙哑:“棠棠,别闹。当年是叔叔把你送到乡下的,就是为了留着你的味觉,给我当拼图的线头。”

我拼命想拽回意识,可耳后的麻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我爸当年给我测听力时,往耳道里塞的电极片的疼。我看见我爸在培养舱里睁开了眼,嘴动了动,吐出来的字混着绿液泡的音:“声儿,毁了那谱,不然你永远回不来。”可我看不见谱在哪儿,只看见那男孩伸手,袖口滑下来,露出半截竹针,针头上还沾着我爸白大褂的棉纤维。林晚扑过来想拽我,可她的手直接穿过了我的胳膊——我已经半进了那男孩的意识里,皮肤摸起来像浸了水的纸。那男孩笑着,指尖捻了捻袖口的竹针,轻声说:“哥,你把谱补全了,妈就能醒了。”

我突然发现,我脑子里响了十几年的老钟声,其实就是我妈哼的那段歌的节奏。而林晚刚才拧断的备用电源开关,另一端连着的不是电线,是我脖子上跳动的颈动脉——我是源,电源就是我的心。现在开关断了,我的心跳开始慢下来,一下,一下,跟钟声脱了节。最后我看见那男孩把竹针往我耳后的痣里扎,针尖碰到皮肤的瞬间,我听见我妈的声音,不是哼歌,是带着哭腔的:“声儿,别让他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