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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源蚀

回声校准

(旁白)耳后那颗打小就有的痣突然麻了一下,像有人塞了半片泡发的薄荷糖进去,凉得太阳穴一蹦一蹦的。刚才那男孩的指尖刚碰过这儿,凉意还没散,混着兜里碎糖的甜腻味,粘在大腿内侧的裤缝里,磨得发疼——是阮听棠上周塞给我的橘子薄荷糖,跑的时候压碎了,和他嘴角沾的那点糖屑一个味。

林晚刚要往门口冲,被绿雾呛得弯下腰,额角撞门框撞出来的紫包亮得晃眼,她用手按了一下,疼得抽气,攥着的那把铜钥匙勒得指节发白。钥匙是上周帮我撬宿舍抽屉的,当时撬弯了一点,现在齿上还沾着绿,弯的地方卡着点绿渣,是刚才从昝予衡僵手里抠出来的。她咳出来的痰里带着绿渣子,吐在鞋边上,黏糊糊的。

玻璃上哈的气没散,那男孩的脸贴得更近,我凑过去看,他食指上那道手术疤泛着淡粉,像被水泡过的旧创可贴——七岁那年我闹着要玩我爸的手术刀,划了他手指,他没骂我,反而把自己的也划了一下,说“咱爷俩的记号”。现在那道疤在绿雾里,和我小臂上林晚刚才咬的牙印颜色一模一样。我攥着昝予衡给的U盘,刻的“00-0”笔锋拐弯的地方有个小勾,和顾森在护林站笔记本上写“阿阮”时甩出来的尾巴一模一样。之前我当是普通编号,现在才懂,00是初始,0是源,我就是那个所有影子扒着活的源。

声音不是从广播里来的,是从培养舱里混着我爸的心跳传出来的,带着点急,像他当年催我写作业:“沈辞,插进去,你妈就能醒,你爸也不用泡在福尔马林里十年。”我手往插槽挪,不是我想动,是耳后的虫子振翅的频率和插槽里的电流声对上了,像有人攥着我的手腕往那边带。林晚扑过来,没拽我,是咬在我小臂的旧口子上。血混着绿液进她嘴里,她疼得发抖,喊出来的声音破得像扯坏的棉絮:“你忘了?你爸说你妈的意识在毛线团里!插进去她就散了!”我愣了一瞬,袖口蹭到培养舱上的霜,化了,留下一道淡绿的水印,像我妈当年织毛衣时蹭的毛线印。

U盘刚要插进去,培养舱里突然传来一段哼歌,是我妈当年哄我睡觉的调子,就是顾森后来遗嘱里要我复原的那段单纯的歌。紧接着“咔”的一声,玻璃裂了条缝,绿液顺着缝流出来,正好滴在U盘上,红灯跳成了绿灯。天花板上传来脚步声,是阮听棠的——她穿我上周给她买的帆布鞋,鞋底磨了个洞,踩在铁皮上有“哒”的一声轻响,和地沟那口老钟的敲击声分毫不差。她喊了一声“哥”,不是喊我,是喊玻璃上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男孩。

那男孩突然笑了,嘴角的糖屑掉下来,正好落在我耳后的绿斑上,瞬间化开。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看见阮听棠站在天花板上,手里攥着半张橘子糖纸,嘴角也沾着糖屑,和我爸、和那男孩嘴上的一模一样。她没看我,轻声说:“声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