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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枝连

回声校准

(旁白)我现在还能摸出右手虎口的印子,是刚才攥那半片林晚的薄荷糖纸攥出来的,糖纸边缘割进肉里,渗的血混着绿液,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指缝里还卡着点福尔马林的涩味,洗了三遍都没散。刚才那一幕太密,像泡涨了的棉絮,堵在脑子里,一挤就往外冒绿水。

奚声被顾森按着肩膀,没挣扎,不是不怕,是听见母体那句“妈疼你”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灌进来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穿白大褂的女人蹲在培养罐前,后颈有道和阮听棠一模一样的旧疤,往罐里滴绿液,嘴里念叨着“棠棠,不疼啊”。那声音软乎乎的,跟他之前在地沟里听见的童谣一个调,就是掺了点铁锈味,呛得他鼻子发酸。他耳后的虫子抖得更厉害,翅膀刮出来的频率跟母体心跳死死咬在一块儿,周围那些01到07号的旧罐子里,失败的实验体手指都开始刮玻璃,指甲刮黑板的锐响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陆淮瘫在旁边的枯叶堆里,脸白得像泡过的纸,嘴唇哆嗦着:“原来-1号是真的……我之前帮顾森整理笔记本的时候见过这个编号,划了又改,以为是笔误,没想到是母体最早的种子……”顾森的皮鞋踩在黏糊糊的台阶上,吱呀一声,他没理会陆淮,只盯着母体,眼里的狂热快溢出来。

昝予衡瘫在台阶转角,断指处的绿光亮得刺眼,他咳出的血里全是绿沫子,突然笑出了声,破锣似的:“沈辞!你不是枝丫!你是钥匙!顾森要拿你开母体!”他比顾森早进极光五年,知道的内情比谁都多,疯归疯,这话砸得顾森脸唰地白了半截。

阮听棠缩在我身后,刘海底下的旧疤正往外涌绿液,顺着脸颊滴在台阶上,已经爬到了母体罐子边。绿液里飘着股烧糊的薄荷味,是她兜里剩下的半颗糖化了的味,混着福尔马林的涩,呛得人睁不开眼。母体那只青筋暴起的手突然转了方向,没抓奚声的绿缝,直直伸向阮听棠的额头,嘴里喊的不是“声儿”,是“棠棠”——她的小名,我之前陪她去校门口小卖部买糖的时候,听她妈打电话喊过。阮听棠没躲,眼睛里居然有了光,不是害怕,是熟稔,她轻声说:“妈……不疼了……”那道疤瞬间裂开,没流血,涌出来的是浓绿色的、跟母体罐子里一模一样的液体,眨眼就把她半张脸淹了。

顾森疯了一样往前扑,温润的假脸彻底碎了,喊得嗓子都劈了:“不对!应该是08号!阿阮是失败的!她尝不出甜味!共鸣不上!”他之前翻了无数次阮听棠的体检报告,知道她幼时误食药物导致味觉丧失,尝不出薄荷糖的甜味,早就把她划进了“残次品”的行列,没想到母体记了她这么多年。

奚声猛地甩开顾森的手,转身往阮听棠那边扑,可母体那只手太快,“唰”地擦过他的脸颊,刮出一道火辣辣的绿印子,直接扣住了阮听棠的额头。就在这时,地下室入口传来一声巨响,护林站的小木门被踹得砸在墙上,紧接着是林晚的声音,带着喘,还有点破音:“奚声!阮听棠!跑!母体要醒了!”

我抬头看,林晚晃在楼梯口,手里攥着的正是之前从00号罐子里飘出来的那半片薄荷糖纸,橘子图案正慢慢被绿液晕开,跟她袖口沾的绿渍一个颜色。她喊完,母体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整个地下室的玻璃罐子接连炸开,福尔马林混着绿液飞溅。奚声扑过去抱住阮听棠,可阮听棠的脸已经完全被绿液覆盖,而林晚的身影慢慢往下走,她盯着母体,嘴里带着哭腔:“别碰她!她是母体最早的种子!”

话音刚落,母体突然转过绿瞳,盯住林晚,嘴里吐出来的词让我头皮发麻:“晚晚……”紧接着,林晚手里的糖纸彻底变成了绿色,母体罐子里的婴儿脸突然长大,五官一点点跟林晚重叠。奚声刚要伸手去拉阮听棠,就听见她被绿液淹没的喉咙里,发出了跟母体一模一样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