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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根脉

回声校准

(旁白)我现在想起那天地下室台阶上的黏腻感,还能抠下点混着福尔马林的绿痂,洗了半个月都没散,连指甲缝里都留着那股子烂薄荷混铁锈的腥。那天的事太密,像泡涨了的棉絮,堵在脑子里,一挤就往外冒绿水。母体罐子里的绿瞳睁开后就没再闭上,瞳孔里一圈一圈的纹路,跟我高中生物课看过的树木年轮一模一样,只是那颜色是烂透了的绿,像地沟里沤了半个月的苔藓。

奚声的脚还踩在第三级台阶上,石阶上的福尔马林凉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爬,他耳后的绿缝已经完全张开了,那只虫子半个身子探在外头,翅膀上的脉络清晰得像老树根,正一下下刮着空气,频率跟罐子里那东西心跳的震动死死咬在一块儿。他低头看自己掌心,之前被管道朽木刮破的口子正往外渗淡绿的血,滴在台阶上啪嗒一声,和母体罐里晃荡的液体一个颜色,像同一锅熬烂了的菠菜汤。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了然,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耳语:“原来我不是人,是长出来的。”

阮听棠缩在我身后,抖得我后背发麻,她刘海底下的旧疤刚才还结着黑痂,这会儿正往外渗同样的绿液,顺着脸颊往下爬,混着她咳出来的血,在台阶上拖出一道暗绿的印子。她喉咙里挤出来半声“姐”,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之前她跟我说过,她姐小时候总偷她薄荷糖吃,现在那糖味混在福尔马林里,淡得快闻不见了。楼梯底下那堆碎玻璃里,林晚姐姐的尸体手指又刮了一下石阶,指甲盖掀翻了半片,露出底下粉白的肉,刮出的锐响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昝予衡瘫在台阶转角,断了一截的左手无名指处,骨头茬子正透出一股子微弱的绿光,跟他之前实验事故留下的疤一个颜色。他挣扎着抬起头,盯着母体罐子,眼里那点贪婪终于被恐惧盖了过去,咳出来的血里混着绿沫子,声音破碎得像破锣:“不……这不是频谱……这是……根……”话没说完,顾森就从上面走了下来,皮鞋踩在黏糊糊的台阶上,吱呀一声,像踩碎了谁的骨头。他走到奚声身边,没拽,反而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我听见奚声锁骨咯吱响了一下。他脸上那副温润的假笑终于裂了道缝,露出底下烂糟糟的狂热,跟之前在办公室里翻病历的样子判若两人:“昝予衡,你太急了。频谱只是表象,‘根’才是本质。08号,是唯一能跟母体共鸣的‘枝丫’。”

母体罐子里的婴儿脸突然咧开嘴,牙龈都烂得发黑,笑出来的声音却是年轻女人的,软乎乎的,像林晚平时跟我说话的调子,可每个字都砸得人耳膜疼:“声儿……下来……妈疼你……”话音刚落,奚声耳后的虫子猛地振翅,发出一声尖得几乎听不见的鸣叫,周围一圈玻璃罐子都跟着嗡嗡晃,福尔马林液溅得到处都是。我眼睁睁看着母体从罐子里伸出一只布满青筋的手,指甲缝里塞着陈年的黑泥,指尖离奚声耳后的绿缝只剩半寸。阮听棠疤里渗出来的绿液已经爬到了台阶边缘,正一滴一滴往母体罐子里掉。顾森按着奚声的肩膀,慢慢往下压,昝予衡在底下咳出一口带绿沫的黑血,盯着我手里的半片薄荷糖纸——那是林晚的,刚才从00号罐子里飘出来的。我突然想起林晚上周跟我说过,所有的回声都有个源头,可这源头,怎么比回声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