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利从窗台上直起身,脸上还带着笑容,但眼睛里已经没有温度了。
“我只是在推理。”他说,“我发现你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好像知道自己一定会赢一样。”
他把手插进袍子口袋,指腹蹭过魔杖的纹路,没有立刻抽出来。“你是不是觉得,你躲在暗处看了几天,就等于你赢了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得不大,但足够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交谈”变成“对峙”。魔杖终于被抽了出来,杖尖斜指向地面,
“我想试试看,”弗利说,声音里那层玩笑的壳正在碎裂,“你是不是真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什么都观察到了。”
里德尔没有动。他站在门框侧边,肩膀靠着一根横柱,甚至没有把重心从后脚移到前脚。
他看着弗利的杖尖,“你确定?”
弗利没有回答,他挥了一下魔杖,“昏昏倒地!”一道红色的光束从杖尖射出来直冲里德尔面门,带着十一岁孩子能做出的最大恶意,速度不慢,方向也很准。
里德尔侧了一步,那道光从他肩膀旁边擦过去,打在门框上,留下一道焦痕,冒着细烟。
弗利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见过高年级的学长对练,见过自己父亲在客厅里演示防御咒,但他从没见过一个同龄人在闪避咒语的时候连下巴都不抬一下。
“你拿走了赛尔温的徽章,”里德尔说,“是为了以后能用它来拿捏她,可你后来为什么又扔掉了?”
弗利的手指在魔杖上收紧了。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细节上——他扔掉徽章的那个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想清楚理由。
“四分五裂!”他挥了一下魔杖,这道咒语已经不再是试探了。
里德尔这次侧了半步,咒语打在他身后的窗框上,震下一小片石灰粉末,落在横杆上的猫头鹰扑了一下翅膀。
弗利又挥了一下,更快更狠——他学这道咒语只练了三天,但已经能打出让四年级学生侧目的力度。
里德尔依然只是躲开,袍角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弧线,落脚点比上一次更靠近门边。
“你只是在躲?”弗利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怒意,那种被反复闪避、像拳头打在棉絮上的挫败感正在往上涌,“你不是很有胆量吗?拿出你的魔杖啊。”
“粉身碎骨!”比刚才更快,像在试一个刚学会就迫不及待要投入实战的新招数。里德尔这次没有完全躲开,咒语擦过他的袖口,布料边缘焦了一小片。
弗利笑了,“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躲得掉。”
里德尔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那道焦痕,然后他抬起了魔杖,动作比弗利更稳。
“除你武器!”他念咒的速度不快,但时机卡得很好——正好在弗利刚挥完一道咒语、还没来得及有新的动作的时候。
红光击中了弗利的杖尖,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根魔杖从指间弹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三英尺外的地面上。
弗利往后踉跄了半步,赶紧把地上的魔杖捡起来,握紧魔杖又举起来,“昏昏倒地!”
他喊出咒语的时候声音有点抖,光束偏了半寸,打在旁边的横柱上,木屑飞溅。
里德尔没有躲。他站在原地,在弗利还来不及收势、来不及调整握姿的间隙里,又念了一次咒语。
这一次击中了弗利的手腕。弗利的手指瞬间麻得像浸了冰水,魔杖再次脱手,撞在墙壁上,弹落地面,滑到墙角,边缘磕出一道细长的裂纹。
弗利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握着魔杖的姿势,他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又抬起头看着里德尔。
“你……”他的声音卡了一下,右手手在微微发抖,“你这是什么——”
“你的手腕在挥出去之前会先往下压,”里德尔把魔杖放下来,没有收进袍子,只是垂在身侧。“这是你的习惯,它在向你的对手透露你下一个咒语的方向。”
弗利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和之前那种笑不一样,那种试探、打量的笑完全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前面地面上那根静默躺着的魔杖,又抬起头,看着里德尔。
“你那个咒语是什么?”他说,声音里的怒意已经被一层新的东西取代了,那是好奇,混着一点被端上桌面的认真,“我从来没见过。”
里德尔没有回答,他把魔杖收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弗利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你跟克莱尔认识多久了?”
里德尔在门口停了一下。门缝里漏进来的走廊光线在他肩膀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他没有转身。
“这个你可以留着下次问她,”他说,“如果你能找到她的话。”
弗利看着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自己的魔杖——杖尖那道细长的裂纹从边缘延伸到杖身。
他把魔杖捡起来,没有立刻放回口袋,而是把它握在手里,拇指沿着那道裂纹边缘蹭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里德尔站在门口的背影。
“等一下,你的准头,”弗利说,“我见过四年级的人都没你这么准。你怎么做到的?”
里德尔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袍角被风从门缝里吹得动了一下,像还差一步就要跨出去。
弗利没有等他回答,他把魔杖放回口袋里,往前走了两步。“算了,不问了,反正你也不会回答我,”弗利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不太常用的语调,他在调整自己的语气去适应一种新的对话方式。
“刚才那道咒语,是你自己琢磨的,还是有人教你的?”
里德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从眼尾滑过来,不重,但弗利能感觉到它像一枚硬币一样落在自己身上,正在称他的分量。
“好,我知道了,是你自己琢磨的。”弗利看着他,“我收回之前的话,”弗利说,“你不是一般人。”
他的语调比刚才稳了一些,“我不想跟你为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真的很想跟你做兄弟。”
里德尔转过身来看着他。弗利没有移开目光,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根带裂纹的魔杖,像在递出一张他已经决定不收回的牌。
“我家里在纯血圈子里有一些关系。如果你在斯莱特林需要有人替你挡住那些找麻烦的目光——你可以算我一份。”
“还有你那个朋友,克莱尔,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她相处。你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在你拿不准那些纯血家族的人在背后盘算什么的时候,提前告诉你他们正在哪条走廊里碰头。”
他顿了顿,“我不是在讨好你。我是想跟你合作。你比我强,这一点我已经看到了。而我在斯莱特林有自己的资源,正好可以补上你没有的东西。”
里德尔看着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点头。弗利没有催促他,也没有再说更多,只是站在那里,那条被放出来的线已经给出了足够的分量,正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等待一根手指决定要不要把它拢向自己的方向。
窗外那道光还在滑落,但他们之间那段已经没有人再往后撤的距离,正在那道光的边缘慢慢收窄成一道可以被迈过的缝隙。
“我考虑考虑。”里德尔说。
弗利看着他。沉默了一拍,然后他笑了一声——这一次是真的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但里面没有埋伏。
“我等你考虑。”他说,然后转身朝窗口走去,把手里那封一直没有寄出去的信放在窗台上,“这封信我不会寄了,留着等你回话,等多久,取决于你。”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过了这个时机,你就要靠自己了,你不如快点考虑,你刚来斯莱特林,你很需要我的帮忙,我知道你现在没有站稳脚跟,这正好是我可以帮你的地方。”
“我给了你一张牌,你可以选择打或者不打,但我不保证它会在桌面上留到你想打的时候。”
弗利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猫头鹰棚屋重新安静下来,横杆上的猫头鹰换了一下爪子,抖了抖羽毛。
里德尔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那封被留在窗台上的信——信封封面朝上,没有写收件人,像一枚还没有被决定归属的棋子,正安静地躺在一束已经收窄的午后光线里。
他走过去,拿起那封信,没有拆开,只是把它翻过来,看到封面上没有字,没有地址。
里德尔把那封信放进了自己袍子内侧的口袋里,和魔杖并排躺着。他转身走出猫头鹰棚屋时,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