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里的野兽

那几天，风平浪静得诡异。

赵冠宇没再明面上找茬，朱日行照旧上课、喂糖、接她放学。可苏新皓总觉得，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稍一用力就会断裂。

周五放学，朱日行被校长临时叫去开会。他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说：“乖，在教室等我十分钟。”

苏新皓点点头，抱着书包在走廊里等。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像倒扣的锅底，闷雷滚滚。

她等了二十分钟，还没见他回来。手机也没信号。

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她想起赵冠宇那天阴鸷的眼神，鬼使神差地没等，而是低着头快步往校门口走，想趁雨没下大之前回家。

刚拐进通往后街的巷口，她就知道坏了。

巷子深处，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的高中生堵住了去路，为首的那个，她眼熟——是隔壁职高的，前几天在小卖部对她吹口哨被朱日行冷眼扫过一次。

“哟，这不是朱老师的心肝宝贝吗？”为首的黄毛叼着烟，笑得猥琐，“一个人啊？朱老师呢？怎么没来接你？”

苏新皓后退一步，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指尖冰凉：“你们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请你‘喝杯茶’。”黄毛逼近，烟味扑面而来，“赵主任说了，只要你‘病’几天，朱老师就会知道，在这地界上，谁说了算。”

赵冠宇！

苏新皓心脏骤停，转身想跑，却被一把扯住马尾辫，狠狠掼在墙上。后脑勺撞得生疼，眼前一阵发黑。

“跑？跑得掉吗？”黄毛狞笑着伸手去摸她的脸，“朱老师不是挺能耐吗？让他来啊……”

“啪！”

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黄毛的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攥住，硬生生掰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苏新皓惊恐地抬头。

朱日行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

他没有打伞，滂沱的雨水已经把他浇得透湿。白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漆黑如深渊，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他没看苏新皓，目光死死锁在黄毛脸上，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寒的笑。

“谁给你的胆子，”他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沙哑冰冷，像是砂纸磨过耳膜，“碰她一下？”

下一秒，暴行开始。

朱日行一脚踹在黄毛肚子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人踹飞出去两米远，撞在垃圾箱上。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如同出笼的野兽，冲进人群。

没有章法，全是本能。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混合着骨头错位的可怕声响，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数学老师。他是朱志鑫，是从地狱里爬回来、身上带着血腥气的朱志鑫。

“赵冠宇算什么东西……”他掐着另一个人的脖子，将人提起，抵在墙上，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流淌，“也敢动我的人？”

那人吓得尿了裤子，拼命摇头。

朱日行随手将他甩开，像丢垃圾一样。

巷子里很快只剩下呻吟和雨声。

他喘着粗气，缓缓转身。

苏新皓缩在墙角，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朱日行眼里的戾气骤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破碎的恐慌。他冲过来，单膝跪在她面前，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捧起她的脸，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疼不疼？嗯？哪里疼？”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指腹擦过她脸颊上蹭破的一点油皮，心疼得眼圈发红，“对不起……对不起新皓，我来晚了……”

苏新皓看着他满身的泥水和指关节上渗出的血迹，眼泪混着雨水汹涌而出。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朱志鑫。暴戾，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朱志鑫……”她哽咽着喊他的名字。

这一声，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将她打横抱起，不顾那些在地上哀嚎的人，大步走进雨幕。

他把她紧紧裹在自己怀里，用身体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别怕，”他低头，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一遍遍重复，像是一种誓言，“我在。谁也别想再碰你一下。谁敢碰，我就杀了谁。”

回到公寓，朱日行几乎是粗暴地扯过毛巾，胡乱地给她擦头发，又翻出干爽的衣物让她换上。

他自己却站在原地，任由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苏新皓换好衣服出来，看见他还站在那儿，像一尊湿淋淋的雕塑。

她走过去，轻轻拉住他的袖口：“朱志鑫，你身上湿透了……”

他猛地转身，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下一秒，他狠狠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苏新皓，”他在她耳边喘息，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你知道我有多怕吗？如果我晚一分钟……如果我没感觉到不对劲跟过去……”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她的皮肤，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偏执和脆弱：

“我不能失去你第二次。死都不行。”

苏新皓眼眶一热，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

雨声渐歇，屋内的空气却愈发燥热。

朱志鑫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更加用力地收紧手臂。他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欲望和尚未平息的惊悸。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毫无章法，带着雨水的咸涩、血腥气和一种失而复得的疯狂。他啃咬着她的唇瓣，像是要确认她的存在，舌尖长驱直入，攻城略地，掠夺着她所有的呼吸。

苏新皓呜咽一声，被动地承受着。指尖陷入他湿漉漉的背肌，触碰到他指关节上凹凸不平的伤口。

疼。

但她没有推开。

她能感受到他所有的恐惧、愤怒和深爱，都融化在这个近乎肆虐的吻里。

良久，他才喘息着放开她，额头相抵，鼻尖相触。

他看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眸色暗沉如夜，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声音低哑得性感：

“记住这个感觉，苏新皓。你是我的。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是我的。”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能在我怀里哭，也只能……为我心动。”

窗外，雨停了。

但某些东西，在这个夜晚，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