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新皓一直觉得,自己的心早就跟着十年前那场海难,一起沉进了太平洋。
那年他七岁,朱志鑫十岁。他在码头笑着挥手,说:“新皓乖,等我回来,给你带一整箱贝壳。”
然后那艘船就消失在了暴风雨里。搜救队只找到一块扭曲的船舷,和一只他落在家里的旧球鞋。
所有人都说,朱志鑫死了。
苏新皓哭到脱水,从此怕海,也怕所有漫长的等待。
十年后,圣樱中学高三(一)班。
初秋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课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风扇在头顶吱呀转动,搅动着粉笔灰和少年人躁动的呼吸。
班主任领着一个人走进来,敲了敲讲台:“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新来的数学代课老师——朱日行老师。”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大家好,我是朱日行,以后负责你们的痛苦——哦不,数学成绩。”
苏新皓正转着笔发呆,闻声抬头,视线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那双眼,像极了他梦里反复描摹的样子,只是褪去了少年的圆钝,变得狭长而深邃。
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太像了。
连低头时后颈那颗淡褐色的小痣,都像是从他记忆里拓下来的。
可朱志鑫已经死了。她亲眼看着他的“遗照”被摆上灵堂,黑白照片里,他笑得比阳光还晃眼。
所以这只可能是个,碰巧长得像、名字也像、连痣都长在同一个位置的……陌生人?
下课铃响,同学们蜂拥而上,围着新老师问这问那。
“朱老师,您以前在哪教书啊?”
“朱老师,您名字好特别啊!”
“朱老师,您单身吗?”
苏新皓坐在原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没动,也没敢再看他,只盯着桌角那道陈年的刻痕发呆。
那痕迹是她二年级时刻下的,歪歪扭扭的“ZX”两个字母——朱志鑫名字的缩写。
刻的时候,他在旁边笑她笨,说等他回来,要教他写更好看的字。
“苏新皓。”
清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猛地抬头,发现朱日行不知何时走到了她桌旁,修长的手指屈指,在她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发什么呆?下课了也不走。”
周围的同学顿时发出一阵暧昧的起哄声。
苏新皓脸颊发烫,慌乱地抱起课本:“我、我收拾东西。”
他却没让开,反而俯身,靠近了些。
这个距离,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味,不像少年人的青涩,倒像沉淀了岁月的冷冽。
“数学作业,”他指尖点了点她摊开的练习册,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第三题,辅助线画错了。放学后来办公室,我单独教你。”
说完,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疏离又温和的师长模样,转身离开。
苏新皓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怎么知道她第三题画错了?他明明用涂改液盖掉了……
放学时分,走廊空荡。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苏新皓抱着书包,磨磨蹭蹭地往教师办公室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到拐角时,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一股力道将她拽进旁边的器材室。
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头顶是堆叠的跳马箱,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和灰尘的味道。
“唔——!”她刚要惊叫,一只温热的手掌便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黑暗里,他靠得极近。
呼吸拂过他的额顶,带着令人战栗的熟悉感。
“苏新皓,”他低声念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沙哑,“十年不见,你长高了。”
她呼吸一滞,瞪大眼睛,努力适应黑暗,只能勉强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朱……朱老师?”苏新皓声音发颤,隔着他的手掌,吐字含糊不清。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传到苏新皓紧贴着他的身体上。
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嗯,没死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热气灌进耳蜗:
“所以,我的小月亮,现在该补上这十年的利息了。”
器材室外,传来学生追逐打闹的笑声。
而这一方黑暗里,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某个夏夜,他也是这样,捂着他的眼睛,笑着说:“别偷看,惊喜。”
只是这一次,没有惊喜。
只有失而复得的疼痛,和一句迟到了十年的——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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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对,我说一下,这本书没有分角色,因为我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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