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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爱意1

墟间嬉戏

无边的墨色先于意识包裹住沈砚。

深秋的雾气凝固成厚重的灰幕,压在学校斑驳的围墙上,墙根处爬着枯萎发黑的爬山虎藤蔓,干枯的枝须死死勾住水泥缝隙,像被囚禁多年徒劳挣扎的手掌。他从虚无里睁眼,周身没有风,没有温度,只有刺骨凝滞的寒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放眼望去,眼前这所公办职高的校门老旧得褪色,米黄色墙皮大块大块翘起脱落,露出底下青灰色冰冷的砖石,高高的围墙分割了校内与校外两个世界,锈迹爬满厚重的铁门锁芯,常年没有人刻意擦拭,堆积的灰尘裹住过往学生无数细碎的委屈。

教学楼方方正正,刻板又僵硬地横向铺开,整齐划一的塑钢窗户一格一格排布,像被划定好规格的牢笼格子,牢牢框住窗内低头伏案的身影。整片天地被一层浓稠的黑雾笼罩,没有太阳,没有云朵,分辨不出清晨还是傍晚,空气里飘着潮湿抹布混着旧书本发霉的味道,死寂吞噬了一切鲜活的声响。这片副本世界不存在正常流转的时间,枯黄的落叶从树梢飘落之后,会在落地的瞬间重新飘回枝头,走廊闪烁故障的日光灯永远不会彻底熄灭,坏掉的水管滴答漏水,日复一日冲刷着地面的裂痕,就像祝望舒被困住的人生,反复循环,没有向前的出口。

耳畔响起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在空旷无人的走廊来回碰撞回荡,平添几分荒凉:

【欢迎进入单人沉浸式试炼副本:白糖囚笼。本次任务唯一目标:找到本校学生祝望舒遗留的私人日记本。】

系统提示消散之后,整片校园彻底坠入死寂,这里是只属于沈砚一个人的单人副本,再也没有喧闹的下课铃,没有嬉笑打闹的学生,只剩下落叶被风裹挟着轻轻擦过地面,发出细碎孤寂的声响。

他迈开脚步踩在开裂起皮的水泥校道上,地面布满日积月累的裂痕,缝隙里长出倔强又渺小的狗尾草,却总会被学校的除草剂反复杀死。他逐一摸索探查这片空旷的区域,走过挤挤挨挨的八人间宿舍楼,推开一扇虚掩的宿舍门,统一配发的床品堆叠在铁架床上,老气沉闷的花纹生硬刻板,粗糙的布料摸起来发硬,是祝望舒一开始百般抗拒,最后迫于母亲要求只能暂且将就的被套。宿舍窗台摆放着一盆彻底枯死的小雏菊,花盆边缘被磕碰出缺口,是她入学前偷偷种下的,原本盼着宿舍能生出一点生机,最后还是在压抑的氛围里彻底失去了生命力。

他走过没有任何隔断的公共大澡堂,瓷砖墙面常年积水打滑,水雾常年散不去,冰冷的瓷砖倒映出模糊扭曲的影子,曾经规划用来安装格挡螺丝的孔洞裸露在墙壁上,最后被校方放弃施工,赤裸裸的公共空间放大了她与生俱来的局促与不安。走廊墙壁贴满密密麻麻的校规守则,红笔标注的惩罚条例一行接着一行,密密麻麻挤占了墙面所有留白,仿佛一言一行稍有偏离,就要被规矩狠狠惩戒。楼梯转角的墙壁深处,浅浅刻着一行稚嫩的字迹:想要追着月亮走,刻痕被人用涂料潦草遮盖,却依旧能摸到凹凸的痕迹。

他挨个推开空置的教室木门,课桌抽屉里遗留着半根断掉的铅笔、揉皱的素描草稿纸、干枯泛黄的荷花花瓣、摔碎之后勉强用胶水粘合起来的手机钢化玻璃碎片,还有一小块锋利的玻璃杯碎渣,被小心翼翼夹在书页之间。他绕着操场一圈圈踱步,最后走向教学楼最深处,常年光线昏暗、极少有人逗留的书法练习室。

房间里摆满老旧笨重的实木课桌,桌面渗透着十几年沉淀下来干涸发黑的墨渍,空气里混杂着宣纸受潮发霉、劣质墨汁刺鼻的气味。沈砚弯下腰,一排排检查课桌的边缘与底板,指尖抚过粗糙掉漆的木板,最后停在靠窗那张不起眼的课桌前。

他下意识伸手摸索桌子朝下的底板,指尖触到一圈硬化粗糙的透明胶带。一本封面磨得起毛边角、外皮手绘褪色弯月的硬壳日记本,被人小心翼翼粘在课桌背光的阴影里,躲避所有人的视线。就像本子的主人,用尽全部仅存的勇气,把一生积攒的委屈、挣扎、崩溃、无声的求饶,全部藏在无人窥探的死角之中。

沈砚轻轻撕开老化失去粘性的胶带,日记本的封皮因为常年避光存放,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第一页的字迹稚嫩又纤细,是孩童时期歪歪扭扭写下的心愿,写着想要永远住在长满青蛙和荷花的池塘边,不要冷冰冰的楼房,不要写不完的毛笔字。

他缓缓掀开日记本第一页的瞬间。

漆黑压抑的副本校园瞬间碎裂、消融,刺骨的寒意骤然褪去。一股带着青草甜气与旧桂花糕味道的潮水猛地包裹住他的意识,强烈的沉浸式拉扯感席卷全身,他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行动,意识被迫沉降,寄居进那个名叫祝望舒的小小躯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