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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命疯人院2

墟间嬉戏

独立病房空间狭小逼仄,整体面积不足十平米,内部陈设极简到极致,一比一复刻现实里重症精神监护病房的布局,处处透着压抑、冰冷的禁锢感。靠墙安置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单人病床,床垫泛黄发硬,表层附着大片洗不掉的黄褐色污渍;床头正上方墙面,用透明塑封膜牢牢钉着一张纸质病历卡,卡片印刷着这间病房对应“病患”的全套虚构信息、长期病史、每日三次强制药剂服用记录。

窗边焊死粗重生锈铁栏杆,栏杆缝隙窄到手掌都无法完全伸出,仅有一道一指宽的狭长缝隙,勉强透进室外微弱灰蒙蒙天光;房间角落摆放一只无把手的空铁皮储物柜,柜门锈死无法开启;水泥地面遍布细微干涸深色污渍,空气中弥漫长久不散的消毒水苦味,混杂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腥气。

沈砚缓步走到床头,指尖轻轻抚过塑封病历卡表面,垂眸安静浏览纸面全部文字内容。卡片标注这名虚构病患长期重度焦虑,伴随间歇性听觉幻视,每日早八点、中午十二点、晚间六点,必须准时服用指定镇静药剂,漏服一次便会被护士带走进行强制电击治疗。

他默默将文字信息尽数记在脑中,快速对照方才大厅护士发放白色药片的行为,分辨镇静药剂潜藏的负面影响。视线下移,病床床底缝隙处,一截脱落生锈金属输液管静静横躺在灰尘里,是他进门余光第一时间捕捉到的潜在隐患。沈砚不动声色抬脚,将输液管用力踢至床底最深处,避免夜间墙体异物突袭、或是自身情绪失控时,被金属管线缠绕束缚腿脚,丧失闪避反抗空间。

屋内仅配套一把老旧木椅、一张矮木桌,桌面搁置一支断芯石墨铅笔、数张泛黄粗糙草稿纸,纸上铺满杂乱无逻辑的黑色线条、不规则圆圈,是这间病房原主人长期情绪宣泄留下的痕迹。沈砚拉过木椅坐在床边,刻意维持萎靡垂肩的松弛姿态,外表看上去如同放空发呆、丧失思考能力的重度抑郁病人,实则双耳高度警觉,牢牢捕捉走廊内部所有细微动静。

护士巡逻的胶鞋脚步声、远处三楼治疗室隐约传来的粘液拖拽水声、其他病房同行者刻意制造的病患行为声响,全部清晰收进感知,逐条分类记忆,用来判断当前楼层的安全局势。

薄薄一层隔墙无法完全隔绝声响,隔壁左右病房断断续续传来各类动静,每一种声响都贴合对应人扮演的病患人设,隔着墙体清晰传递过来。

左侧隔壁,灰外套男人的房间时而响起低声无意义自语,时而传来手掌轻拍铁皮门板的沉闷拍打声,节奏杂乱无规律,完美贴合病历上记载的臆想症患者行为特征;右侧第一间病房,黑框眼镜女生会反复用指关节轻敲墙面,敲击间隔均匀稳定,是强迫行为类病患标志性重复动作;走廊中段两间相邻病房,住着两名黑色冲锋衣男人,二人偶尔隔着墙壁轻轻叩击墙面两下,这是他们私下约定、互相确认生命安全的隐秘暗号,外人完全无法读懂敲击节奏背后的含义。

斜对面病房,碎花裙女生的房间时不时溢出几声细碎压抑啜泣,哭声克制轻柔,不会尖锐爆发,精准把控情绪释放尺度,不会大范围刺激楼层墙体浆液孵化凶物;走廊尽头独立病房,短发女生房间一片死寂,全程没有半点人声、拍打声传出,安静得仿佛屋内空无一人;整层走廊最末尾的房间,连帽卫衣男生只会偶尔发出极轻、短促的吸气声,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多余动静,安静到近乎不存在。

病区有着严苛规定,非每日一小时放风时段、非集体药剂治疗时段,任何人不得擅自打开病房铁皮门,强行撬动门锁、私自开门踏出病房,会瞬间触发院内护士无限制惩戒权限,惨白面皮的护士会第一时间赶到病房实施电击猎杀,不存在任何周旋余地。

密闭独处的狭小空间内,所有人暂时卸下大半演给护士、其余同行者观看的表层伪装,不必刻意维持夸张疯癫、怯懦脆弱的神态,可依旧不能彻底放松心神。四面墙壁内部全部浇筑催生粘液怪物的营养浆液,任何剧烈起伏的情绪波动——极致恐慌、暴怒、崩溃哭喊,都会快速成为墙体内部怪物的生长养分,情绪越激烈,怪物孵化速度越快,数量越多。

沈砚抬手摸向左袖内侧,指尖抵着短刀冰凉的金属刀刃,恒定冷意抚平心底细微躁动。单人病房看似隔绝了人与人之间的算计、护士的直接惩戒,实则四面墙体处处暗藏致命危机。他刻意放缓胸腔起伏,拉长呼吸频率,尽量维持心境平稳无波澜,目光重新落回床头塑封病历卡空白备注栏,脑中同步梳理现阶段收集到的全部病区线索、怪物特征、规则红线。

安静独处约莫四十分钟,走廊远处传来金属平板推车滚动的刺耳摩擦声响,是护士按照固定时间点,逐层病房分发每日必需的镇静白色药片。车轮碾过水泥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伴随着平板敲打门板的单调声响,逐一掠过每一间病房。

“0217号病患,窗口递出手心,按时领药吞服。”冰冷的人声贴着磨砂观察窗传进来,是看管二楼病区的护士。

沈砚缓步走到门边,抬手摊开掌心递到观察窗下方,一粒纯白药片稳稳落入手心。等护士脚步声移步下一间病房,他立刻走到床边,把白色药片全部塞进床垫缝隙深处。这类镇静剂会持续削减心神定力,一旦定力彻底溃散,情绪将彻底不受自我控制,墙体里的粘液怪物会大批量破土而出,是比直接突袭更隐蔽的致命陷阱,绝不能吞服。

走廊里接连响起门板开合、药片交接的细微动静,每一间病房内的人都有着一致的应对方式,只是各自掩饰动作的手段不同。有人假意吞咽,将药片藏进舌下;有人借窗边喝水的动作,将药片藏入袖口;所有人都清楚药剂的危害,应对强制服药的规则,早已熟练掌握万全之策。

分发药剂的推车声响逐渐走远,整层走廊重回死寂。安静持续不到十分钟,三楼治疗室的方向,传来重物拖拽地面的沙沙黏腻水声,混杂液体滴落地面的“嗒嗒”声响,顺着楼梯缝隙缓缓飘上二楼。墙体表层隐隐泛起湿润黏滑的触感,指尖贴上去,能摸到一层细微冰凉水汽,是墙体内部的寄生体被活人的气息吸引,正在砖缝之下缓慢移动的征兆。

隔壁忽然爆发出一声短促尖叫,是碎花裙女生房间传来的动静,声响仅仅持续半秒便迅速收敛,只剩下压抑的细微喘息。沈砚立刻起身贴紧门板,透过观察窗缝隙望向走廊,一道覆满灰白粘稠液体的人形异物正趴在走廊地面,角质化的尖刺反复刮擦隔壁病房铁皮门板,腐蚀性水渍顺着门板缝隙向内缓慢渗透。

女生刻意制造的惊叫分寸拿捏得刚好,短暂的应激反应贴合受惊病患的人设,既能骗过随时可能折返巡逻的护士,又不会持续崩溃哭喊,避免大范围刺激整片楼层的墙体浆液。

粘液怪物在走廊来回徘徊,挨个拍打每一间病房的铁皮门板,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锈屑随着震动簌簌从门框边缘掉落。沈砚背靠门板静静伫立,右手始终藏在病号服袖子里,稳稳握住那柄折叠短刀,目光透过狭小的观察窗,牢牢锁住门外怪物的动向。

这只寄生怪物没有任何规则束缚,不同于受院规限制的护士NPC,只要病房门出现一丝缝隙,它便会毫不犹豫冲破屏障,撕咬屋内活人。走廊里其余病房也传来细微的戒备动静,所有人都安静蛰伏在门后,不敢发出半分大幅度声响,生怕浓烈的情绪波动引来更多潜藏在墙体里的同类。

怪物在二楼走廊游荡近半个时辰,粘稠的水渍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灰白色印记,最终顺着楼梯缝隙缓慢退回三楼。走廊彻底恢复安静后,紧绷了许久的气氛才稍稍松懈。沈砚缓缓松开紧握刀柄的手指,小臂因为长时间维持紧绷姿态泛起酸麻,他重新坐回木椅,开始逐条复盘方才观察到的怪物特征。

通体覆盖灰白色高腐蚀粘液,四肢关节反向弯折,指尖生长十公分左右硬质尖刺,依靠活人的情绪气息定位猎物,不受病区作息、病患身份规则约束,仅能被厚重铁皮门板短暂阻隔;护士、院长这类原生诡异仅能惩戒违规离开病房、暴露外来者身份的人,二者属于两套完全独立的死亡威胁,是这片疯人院最核心的双重危险。

他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底,目光落在床头那份虚构病历上,忽然留意到病历底部有一行淡灰色浅印小字,被塑封膜反光掩盖,方才仓促浏览时完全忽略。沈砚俯身凑近墙面,指尖按住塑封边角调整光线角度,终于看清那行模糊字迹。

“病区墙体全部浇筑情绪培育浆液,重症病患的剧烈情绪,是‘饲育体’唯一养分,1980年大火焚毁旧病区,饲育母体留存于主楼墙体内部。”

短短一行小字,串联起之前所有零碎线索,病区里源源不断滋生粘液怪物的根源,终于有了完整解释。沈砚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心底生出一层冷意,他们这些被迫扮演病患的人,本质上是供给墙体怪物生长的活体养料,安分守己扮演病人只能暂时规避护士的猎杀,却永远无法彻底隔绝墙体里源源不断的致命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