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离原有空间的失重感缓慢消融,周身肌肤先一步感受到粗糙布料的摩擦,灰蓝色粗布病号服毫无预兆裹覆每一个人的躯体,布料硬挺,领口磨着脖颈,带着消毒水与陈旧棉絮混合的刺鼻气味。所有人此刻的身份,是白桥精神病院住院病患,这条基础身份约束,是本场副本第一层不可逾越的生存规则。
众人尚且没能适应身上陌生的衣物,走廊深处便传来规律的硬底胶鞋踩踏水泥地面的声响,伴随着护士手持记录平板敲打边框的冰冷提示音,声响顺着通风管道层层递进,压得整片大厅空气愈发滞重压抑。
“放风时限正式结束,院内所有病患即刻返回二楼单人病房。任何擅自滞留公共区域、拖延归房者,一律按照院规强制电击惩戒。”
说话的女护士静静伫立在铸铁内门侧边,整张面皮惨白得毫无血色,眼窝深陷,瞳孔里没有半分活人的温热,指骨死死攥着一根泛着幽蓝冷光的金属电击棒。她周身萦绕一层淡灰色稀薄雾气,这是院内原生诡异独有的污染气息,但凡长期近距离接触,便会持续损耗人的心神。
在场七人心中皆清楚白桥精神病院潜藏的生存底线,无人是初次踏入这片诡异病区的新人,每个人都历经数场生死厮杀,可单从外表、神态、肢体表现,根本无法精准分辨谁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谁看着单薄脆弱仿佛一吓就会崩溃。依托自身外形、气质,每个人演绎出完全差异化的精神病患状态,各有伪装,各藏底牌。
沈砚身形清瘦单薄,肤色偏冷白,肩背线条纤细,单看外表极易让人判定为抗压能力极差、极易受惊的轻症抑郁病患。他微微含着脊背,双肩无力下沉,视线松散虚浮,漫无目的地落在墙面大片剥落泛黄的墙皮之上,脚步拖沓缓慢,每一步落地都轻得近乎没有声响。指尖无意识反复捻动病号服磨起毛边的领口,全程垂着眼,几乎不与任何人产生视线交汇,完美复刻长期依靠镇静药物、精神持续萎靡失神的住院病人模样。
可那些不动声色的观察、对护士移动路线的测算、对大厅每一处出入口死角的记忆,全部收敛在这副涣散失神的外壳之下,内里的警惕与冷静半分都不曾外露。左手袖管内侧提前缝死一柄打磨光滑的折叠短刀,冰凉金属刀刃紧贴小臂皮肉,恒定的冷意,是他身处这片压抑病区里唯一踏实的依仗。
距离沈砚两步开外,站着一名内搭灰色运动外套的男人,单看外向柔和的面部轮廓,极易让人觉得他性格软弱,遇事只会慌乱无措。他嘴唇不停开合,细碎呢喃旁人完全听不清的零碎短句,右手时不时凭空向空气抓挠,手臂轻微抽搐,一副常年被幻视、幻臆困扰的妄想症病患模样,表层神态看着极易被未知异响、黑影吓破心理防线。
但只要护士转身巡视大厅另一侧、视线彻底脱离他的瞬间,男人眼底涣散茫然的雾气会骤然褪去,掠过一丝锐利清醒的光,视线飞快扫过在场其余六人的站位、肢体暗藏的小动作,不动声色权衡每一名同行者的实力与隐患,久经生死沉淀出的算计,尽数藏在臆想疯癫的伪装之下。
一名女生纤细瘦小,碎花连衣裙完整套在病号服内层,布料边角从宽大病号服袖口、下摆微微露出来。她双臂死死环抱自己的躯干,肩膀持续小幅颤抖,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细碎水光,时不时溢出一两声压抑小声抽噎,一副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彻底崩溃大哭的脆弱模样。
可每当远处通风管道飘来墙体里异物拖拽地面的摩擦水声,她身体表层刻意制造的颤抖都会下意识精准收束大半,眼底深处从来没有真正濒临绝境的空洞绝望,表层流露的脆弱仅仅是一层保护外壳,内里思绪始终维持清晰冷静,精准把控自身情绪释放的尺度,避免过度恐慌刺激墙体孕育凶物。
倚靠左侧废弃护士站柜台边的女生架着厚重黑框眼镜,身形单薄安静,整个人看着胆子极小,仿佛一点突兀异响就能直接击溃她的心理防线。她双手始终悬空抬在胸前,指尖做出反复书写记录的空泛动作,嘴唇低声循环重复“病历、药剂、每日检查”三组词句,精准复刻带有强迫妄想症状的病患行为模式。
她记录线索时总会避开护士的视线,每隔固定三十秒,便会默默在脑中梳理院内规则、诡异行为特征、墙体异常征兆等关键信息,清醒缜密的思绪,从未被自己刻意演出来的失神疯态裹挟半分。
大厅中央承重立柱旁并肩站立两名身着同款黑色冲锋衣的男人,二人身形高大宽阔,单看体格本该给人可靠、有自保能力的印象,可二人全程零交流,刻意拉开半步距离,装作互不相识、各自深陷自我幻觉的重症病患。其中一人垂头反复搓揉掌心皮肤,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另一人仰头呆呆盯住头顶忽明忽暗的老旧荧光灯管,视线空洞没有焦点。
表面看上去二人毫无配合,实则余光长久交错照应彼此,但凡护士冰冷视线扫向立柱方向,二人会同步切换呆滞失神的神态,动作高度同步,多年结伴闯过无数险境磨合出的默契藏得极深,外人单凭外表完全无法察觉。
大厅最右侧墙角独自倚着一名短发女生,周身冷硬疏离的气场格外突出,全程垂头沉默不语,主动与其余所有人拉开三米以上安全距离,浑身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冷感。初次见面的旁观者只会简单判定她单纯重度自闭、抗拒与人接触,很难留意到她落脚的位置永远主动避开走廊背光阴影死角,下肢始终维持松弛微屈的姿态,是随时能够侧身闪避突袭的备战本能。
队伍最末尾、大厅背光阴影区域蜷缩着一名连帽卫衣男生,厚重帽子压至眉骨之下,大半张脸彻底隐在昏暗里,身形偏瘦弱,双腿微微向内蜷缩贴紧墙面,整个人缩成一小团,仿佛极度惧怕人群与光亮。
旁人只会下意识将他归类为重度社交恐惧、极易受刺激的病患,全然看不出他视野余光完整覆盖大厅全部出入口、护士所有移动巡逻路线,每一次NPC脚步挪动、金属电击棒碰撞的细微声响传来,他肩头会泛起一丝极淡的紧绷,转瞬又立刻切换回怯懦蜷缩的姿态,完美掩盖所有戒备。
护士指尖用力敲击手中金属记录板,清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撕开大厅凝滞沉闷的空气,她惨白视线缓慢扫过所有人:“还有滞留原地不愿归房的病患,需要我呼叫安保,强制押送病房接受电击惩戒?”
灰外套男人率先做出受惊一颤的应激反应,嘴里呢喃的碎语陡然变多,脚步拖沓、步履虚浮地朝着二楼水泥楼梯挪动。其余六人紧随其后,各自维持贴合自身人设的病患神态,步伐迟缓、神情放空涣散,统一的灰蓝色病号服包裹之下,藏着七份截然不同的城府、底牌与生存谋划。
二楼整条走廊笔直延伸,两侧均匀排布十余间独立单人病房,一门一锁,每扇铁皮门板上方镶嵌一块磨砂单向观察窗,方便护士在外窥视病房内部动静。护士手中攥着一大串铜制钥匙,金属钥匙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声响,她走到每一人身前,分发对应病房的专属钥匙,全程沉默,没有多余半句交谈,分发完毕后抬手示意所有人即刻进入对应房间。
沈砚接过冰凉的黄铜钥匙,指尖缓慢转动门锁,厚重铁皮房门向内平缓闭合,外侧锁芯转动发出“咔嗒”一声沉闷声响,彻底隔绝走廊所有光源与人声,密闭、孤立的单人病房,正式成为他短期内唯一的活动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