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闯回廊
夜色缓缓覆上二层,油灯火苗蔫蔫缩成一小簇,大半屋子浸在浅淡昏沉里。
连着两晚没能踏实休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白日整理线索间隙,几人低声闲聊,语气里藏着淡淡的疲乏。
“一层能翻查的地方我们来回走了两遍,现存的文字记录都看过,找不到半点新线索。”秦姝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眼底浮着一层浅淡青影。
林宇撑着桌边晃了晃脖颈,眉眼间带着困乏:“一直困在原地毫无进展,总不能干等着。”
温知夏攥紧黄铜十字架,小声嘟囔:“管家明令入夜不能外出,可待在房里什么都查不到,我心里总悬着。”
苏晚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连日紧绷让肩背有些发僵:“趁深夜出去碰碰运气,只远远观望,不靠近花圃,应当不会有大碍。”
周莽掂了掂手中铁棍,动作间透着轻微沉滞:“我跟着你们,有状况我能上前挡一挡。”
陆珩语气平和,只是眼下也泛着淡淡的疲色:“控制好距离,不踏入庭院,风险能小很多。”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沈砚。他眼底覆着一层薄红,精神不如白日舒展,稍作沉默,轻轻颔首:“当心分寸,看完尽快折返。”
等到长廊彻底安静,几人轻手轻脚拨开房门插销。
晚风卷着花圃甜腻发腐的淡香飘来,大家脚步放得很轻,贴着墙根缓步挪动,刻意不发出半点响动。
行至临庭院的落地窗前,周莽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窗外落着细密小雨,整片墨红花圃笼在一层朦胧雨雾中。
花圃正中,一道燃着明火的人影静静来回晃动,没有任何声响,唯有肢体无声挣扎,像在雨里徒劳悲鸣。
温知夏下意识往苏晚身侧靠了靠,心头微微发紧。
雨水持续冲刷,那人身上的火光慢慢黯淡、熄灭。
焦黑松散的骨架直直倾倒,陷进茂密花丛。
纤细柔软的花藤缓缓缠了上去,顺着每一道骨缝向内缠绕,一圈圈裹住完整骨相。不多时,浓艳的墨红玫瑰自骨缝间层层舒展,温柔盛放的花簇拥漆黑枯骨,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谲。
“白天在花圃外围巡查时,从未见过这般景象。”秦姝低声开口。
林宇若有所思压着音量:“莫非这类异象,只在深夜才会显现?”
陆珩垂眸望着窗外花丛,唇边浅浅的笑意淡去几分,指尖无意识轻轻收拢。
沈砚指尖摩挲兜里的银徽章,心头沉了几分,连日拼凑出的扭曲过往,此刻又多了一重难解的谜团。
“此地不宜久留。”他轻声提醒。
众人转身往客房折返,刚走出数步,长廊尽头忽然涌来成群古堡仆人。
衣衫凌乱的人影只顾埋头奔逃,全程寂静无声,径直从几人躯体穿过,如同轻薄虚影,不会带来半分实体触碰。
同一瞬间,火舌顺着木质廊柱向上翻卷。虚影无法触及他们,可烈火裹挟的灼热温度真实落在皮肤上,热浪扑面而来,让人下意识后退。
温知夏下意识攥紧苏晚的衣袖,身形微微发颤。周莽横起铁棍护在人前,几人借着廊柱遮挡热浪,步步往后退让。
沈砚抬臂挡开灼人的气流,余光扫过两侧紧闭的客房门。火光到门板边缘便会弱化,房门能隔绝大部分高温。
“退回各自房间,关门可阻隔火势。”
众人借着廊檐遮挡,缓步挪回客房。身后奔逃的仆人与燃烧长廊一路相随,厚重木门合上的刹那,周身灼热感瞬间消散。
片刻之后,门外火光、虚影尽数消散,长廊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
屋内气氛沉静,两晚的疲惫隐隐翻涌上来,却没人敢彻底放松心神安然入睡。
温知夏背靠门板坐在床沿,十字架始终握在掌心,稍有细微响动便会心头一紧,只敢半靠在床头浅歇。
苏晚将白醋瓶摆在伸手可及之处,视线时刻留意门窗缝隙,困意袭来也只是轻轻眨眼,不敢闭眼深睡。
周莽倚在门后,铁棍横放在腿上,偶尔困意上头,便微微挺直脊背提神。
秦姝坐在桌边,借着油灯简单记下方才花圃与长廊的异象,笔尖偶尔顿住,抬眼望向窗外。
林宇守在电脑旁,把新见到的景象归档备份,时不时侧耳分辨长廊动静。
陆珩斜靠书桌翻看旧日记,看似从容,余光却始终留意房门与窗沿。
沈砚立在窗边,指尖捏着银徽章望向雨雾笼罩的花圃,只靠椅背短暂闭目调息,稍有一点异响,便会立刻抬眼审视周遭。
第五章 晨至贵胄
天光漫过窗纸时,门外传来管家轻缓的叩门声。
昨夜众人明明全都存着警醒,只打算浅浅靠坐调息,神经绷得紧绷,可闭眼仿佛只是转瞬,下一秒就被敲门声拽回清醒,夜里流逝的时间快得失真。
几人揉着发胀的脑袋依次开门,眼底都浮着淡淡的倦意,顺着长廊缓步走向餐厅。
接连两晚层出不穷的诡异异象,早磨平了他们对古堡餐食的抵触。长桌上摆放的依旧是西域古拉兹脑浆料理,今日品相规整不少,没有往日刺鼻腥气,入口绵润,口感好了许多。
席间众人沉默进食,昨夜花圃骨花、长廊火场虚影在脑中反复盘旋,思绪乱糟糟缠成一团。
早饭结束,一行人分头在一层书房、储物间搜寻线索。
仓促浅眠让所有人精神不济,反应迟缓,整整一上午翻遍各处,收获寥寥。只找出几页残缺手记、几片褪色画稿碎片,内容支离破碎,好比一团乱麻里扯出零星几段线头,关键衔接内容尽数缺失,怎么拼凑都捋不出完整故事。
沈砚弯腰探查书柜深处,指尖摸到夹缝里嵌着的玫瑰纹旧铜徽,指尖刚贴上冰凉金属,系统提示音突兀在耳畔响起,专属支线任务就此触发。
其余几人闻声立刻围拢过来,一上午来回翻找早已耗尽体力,众人索性收好碎片物件,动身前往餐厅等候午餐。
众人四散落座用餐,餐桌最前端的主位原本空空荡荡,不过片刻,一把雕花高背木椅无声凭空显现,稳稳立在长桌顶端。
轻缓的脚步声自大厅入口传来,男人身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贵族礼服,身姿挺拔,举止温润优雅,自带贵族独有的矜贵气场,便是这座古堡的主人,月食位侯爵梅利。
他径直走到凭空多出的座椅前安然落座,管家垂手站在侧边,不敢出声打扰。
梅利温和的视线直直落在沈砚身上,唇角浮起一抹绅士柔和的笑意,低沉悦耳的嗓音缓缓散开。
“听闻诸位是前来采风纪实的记者,连日在堡内四处走访搜集旧事,奔波许久,实在辛苦。沈先生,可否移步坐到我身侧,陪我一同用完这顿午饭?这座古堡尘封多年的往事,我极少对外人提及,今日恰好想单独说与你记录。”
沈砚心底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局促,只能不动声色地客套应对,顺着对方的话随意搭话。
同桌几人默默旁观,都能清晰察觉梅利待沈砚的态度格外特殊,温和与热忱绝非对待旁人的客套。秦姝、陆珩几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心头隐隐生出几分蹊跷。可连日结伴同行积攒下的信任摆在那里,没人当众开口追问,只暗暗把疑虑压在心底。
午饭过半,梅利便提议去往僻静书房详谈,其余几人识趣留在餐厅,凑在一处低声小声议论方才反常的场面。
厚重书房门合上,彻底隔绝外头的声响。方才优雅克制的梅利姿态微微放低,脊背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周身那份疏离的贵族矜贵尽数褪去,一举一动都透着长久等候的虔诚。
他语气郑重,一字一句诉说这些年安分守着古堡、死守当年约定的种种,句句都是不改的效忠之心,没有失态落泪,只凭沉稳克制的肢体动作,藏着压抑多年的执念。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一顿,盯着沈砚茫然无措的神色,才猛然回过神。
“是我失了分寸,竟一时忘记。当年您动身离开前,吩咐过所有亲信诡物,分头保管您的记忆,统一封存起来。只是封存仪式中途出了差错,大部分记忆碎片虽由我们一众亲信妥善护住,还有一小部分不受控制四散飘走,落进了整片副本世界的各个角落,散落在不同副本之中。”
梅利抬起手,一缕柔和的浅金光点飘向沈砚眉心。
零碎模糊的画面争先恐后涌入脑海,片段断断续续,只能窥见很浅的一小部分过往,更多关键内容被一层朦胧白雾遮挡,无论如何都看不清全貌。
仅存的零星碎片里,沈砚捕捉到些许线索。
画面中闪过无数玩家敬畏的目光,一块高悬的榜单顶端刻着自己的名字,那是曾经稳居全服榜首的证明;后续又有几段模糊光影,他站在系统高台之上,似乎在和什么存在对峙,眼底满是不甘。
其余更深层的缘由、当年谋划的全盘计划、脱身的办法,全都笼在雾中,无从分辨。
梅利缓缓收回掌心微光,垂首躬身,语气满是愧疚与恭顺。
“属下手中,仅有我们这群亲信护下的这一小部分记忆。余下散落的碎片飘落在世间各个副本之内,想要寻回完整过往,日后属下必寸步不离追随您,陪您一一找寻齐全。
沈砚静静消化脑中零散的画面,轻声追问,想多打听一些当年事发之后,副本世界发生的变故。
梅利缓缓开口,将他消失后这些年副本内的规则限制缓缓道来。
自沈砚当年触怒主系统之后,系统便收紧了所有副本Boss的权限,定下严苛桎梏:我们这群镇守副本的诡物,不能主动将“副本关键线索”“背景真相”直白告知任何外来之人,所有信息都必须交由玩家自行搜寻挖掘。
“就算面对曾经效忠的您,属下也没有办法直接全盘托出关键信息,只能凭借这枚您遗留的铜徽,解封我手中保管的这一小部分记忆碎片。眼下我们尚在这座古堡副本,余下的线索,只能等您顺利通关此地之后,再另行探寻。”
他顿了顿,语气添上几分无奈:“系统时刻监视所有副本的动静,若是我们贸然泄露完整真相,整座副本连同我们这些亲信都会被直接抹除,反倒再也无人替您留存余下的记忆线索。”
沈砚轻轻颔首,低声道:“我清楚其中难处了。”
二人一同走出书房,等候的几人当即抬眼望来。陆珩缓步上前,面上不见半分外露的好奇,眉眼依旧清冷平淡,只是指尖无意识轻蹭了一下袖口,脚步顿在沈砚身侧,声线淡得听不出起伏。
“方才单独交谈许久,说了什么。”
那些尘封记忆、昔日榜首身份与对抗系统的过往绝不能外露,一旦坦白,不仅自身会被系统清算,同行队友也会受到牵连。沈砚心中快速整理说辞,拣了一套无关紧要的说辞敷衍遮掩。
“没什么隐秘内容。他单独留我,只是希望我们这群采风之人离开后,能多向外宣扬古堡的独特底蕴,顺带提醒我们多留意各处留存的旧卷宗。”
陆珩淡淡颔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显然并未全然信服,却没有继续追问。秦姝等人虽心底存疑,可此事关乎沈砚私人,不便穷追猛打,只能将困惑暗自收好,不再多言。
梅利没有多做停留,浅浅颔首示意后便转身离去,把整片大厅留给几人,方便他们私下商议。
众人围在一起闲谈片刻,心底各有揣度,却默契避开方才书房独处的话题。短暂休整完毕,下午几人分开行动,各自划定区域,分头探查阁楼与地下储藏室。
其他人忙着翻看摆件与零散手稿,平日里安静寡言、擅长分辨文字痕迹的林宇独自留在堆满陈年卷宗的木桌前,其余人走远搜查长廊另一端,周遭只剩落满灰尘的书架,安静得只剩纸张摩擦的轻响。
桌上卷宗经年受潮堆叠,纸页粘连发硬,大半文稿都只记录无关紧要的贵族日常琐事。林宇一页页耐心拆解翻阅,翻完整整两摞都没有半点收获,指尖无意识顺着纸页边缘慢慢摩挲,想看看有没有暗藏批注。
指尖划过一叠厚重卷宗内侧时,触到一处异样的凹凸,触感和普通纸张截然不同。他放慢动作,小心分开粘合的纸层,夹层深处嵌着一块冰凉坚硬的残破芯片。指尖刚轻轻贴上物件表层,独属于他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在耳边响起,第二条支线任务悄然激活。
林宇不动声色把碎片握在掌心,扬声唤来远处搜寻的同伴。平日里总被众人忽略的他,此刻引得所有人围拢过来。他指着方才发现夹层的位置,平缓说起方才翻阅时察觉触感异常、细细摸索才找出芯片的过程,顺着这件物件带出的线索,梳理出接下来更有侧重的搜寻方向。
至此,全队累计解锁三条任务,三条任务内容清晰分明:
1. 第一条支线(沈砚触发):收集散落在古堡内的旧贵族铜徽,解锁古堡主人封存的记忆碎片,探寻自身遗失的过往;
2. 第二条支线(林宇触发):破解古堡遗留加密卷宗,还原当年副本系统改动的原始数据记录;
3. 主线任务(全员初始承接):查清月食古堡频发诡异异象的根源,顺利通关当前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