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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瑰囚堡1

墟间嬉戏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沈砚稳稳站定,抬眼便是铺得无边无际的玫瑰花圃,墨红色的花瓣静静落了满地。

头顶乌云沉沉压下来,远处时不时滚过几声闷雷,眼下却半点雨丝都没有。隔着大片花丛往深处望,只能模糊看见古堡漆黑的轮廓,三角形尖顶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几栋副楼由狭长连廊连在一起,远远瞧不清楼内的构造,唯有一股凉丝丝的阴冷气息顺着晚风漫过来。

还没等同行几人缓过神,一道轻快跳脱、好似少年人嬉笑的声响飘来,语调鲜活雀跃,藏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清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欢迎各位进入无限生存游戏,本次副本——黑瑰囚堡!祝大家玩得尽兴,最好早点解脱,早死早超生哦。”

那道轻快戏谑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纯粹热烈,半点沉重都无,残忍的字句轻飘飘脱口而出:“百年前这里是一位世袭侯爵的私家庄园,侯爵穷尽半生培育独有的墨红玫瑰,为求永生和邪异力量定下契约,把整片庄园化作困住外人的牢笼。多年前曾有七位记者奔赴此地采风写生,沉醉于这片玫瑰园的美景,最终永久留在了这片花海之中,与盛放的墨红玫瑰朝夕相伴。侯爵直至生命尽头都守在这座古堡之中,可他设下的诅咒从未消散,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能完整走出这片花圃。”

雀跃的声音继续叽叽喳喳播报任务,像在期待一场有趣的闹剧:“主线任务:七日之内找到堡主藏在私人专属花田中的咒契碎片,破除古堡核心诅咒。你们会顶替昔日七位记者的身份留在古堡啦!只做完主线可没法离开这里,必须主动触发并通关至少两项支线任务,才能解锁离开通道。副本里藏了超多隐藏支线,足够各位慢慢折腾咯。”

话音落下,淡蓝色的倒计时凭空浮现在每个人视野角落,那欢快的调子裹着冰冷的惩罚,带着看好戏的笑意缓缓响起:“限时六十秒抵达古堡正门,要是赖在花圃不走,就会直接化作花田的养料,永远留在这片玫瑰里,想想是不是还挺浪漫的?”

一道惨白闪电骤然划破天际,众人余光恰好瞥见花圃深处的一幕。

几只误入花丛的野雀被玫瑰尖利的枝蔓死死缠住,花瓣尖刺扎穿羽翼,皮肉慢慢消融在湿润泥土里。片刻之后,原地只剩几根细碎羽毛留在花枝上,直白地摆在所有人眼前,昭示着留在屋外会落得何等下场。

沉闷雷声轰然炸开,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揪了一下,不敢再多停留片刻,齐齐朝着古堡正门快步奔去。

一众来客堪堪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撞开雕花大门踏入厅堂。

双脚刚跨过门槛,外头忽然狂风大作,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雨点狠狠拍在外墙与花枝之上,彻底隔绝了门外的整片花圃。

刚进大厅时光线昏暗,只能大致看清宽敞的石质厅堂,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实木长餐桌,两侧整齐排列雕花高背座椅,其余景物全都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门边静立着一位身着剪裁得体燕尾礼服的管家,身形挺拔修长,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白色手套干净无一丝褶皱。

见众人全数踏入,他微微俯身,脊背弯出标准完美的四十五度礼仪弧度,动作舒缓优雅,没有半分仓促,语调低沉平缓,带着旧式贵族独有的庄重感:“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记者先生、小姐,子爵大人早已等候多时,只是临时有要事处理,稍后才会前来与诸位会面,这段时间便由我代为招待。”

他侧身抬手做出引路手势,手臂抬落分寸恰到好处,步履轻缓无声,领着众人依次在餐桌旁落座,全程一举一动都恪守繁复考究的旧式庄园礼仪。

待所有人安稳坐定,管家直起身立于餐桌首位,腰背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双手交叠摆放,一字一句清晰宣读古堡四条铁律,每条规矩后同步讲明触犯的残酷后果:

1. 入夜后不可独自去往二层区域,违者将被回廊黑影拖入墙体,永世封存在砖石之中;

2. 私苑内的墨红玫瑰严禁采摘、损毁,但凡折损花枝者,血肉会快速转化为花田养分;

3. 凌晨零点至拂晓时分,不得回应任何门外、廊间传来的呼唤,应声者会被幻境永久滞留古堡;

4. 不可随意翻动堡主书房内的手写日记,擅自阅览者,自身记忆会被诅咒逐步剥离消散。

“以上便是子爵大人定下的全部禁令,还请各位采风记录期间严格遵守,切莫因一时好奇酿成无法挽回的祸事。”

逐条规则宣读完毕,管家再度躬身行礼,姿态庄重规整,缓缓转身顺着阴影深处的通道离开,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一会儿就彻底消失在建筑深处。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七人相对而坐,门外的雨声、雷声隔着厚重石门隐隐传进来,周遭安静得过分。

沈砚安静靠在椅背上,不多言语,目光轻轻扫过桌边其余六人,借着烛火微弱的光亮,不动声色打量着每个人的模样。

安静僵持了许久,年纪最小的少女微微坐直身子,语气轻快热忱,主动打破了这份沉寂:“要不我们互相介绍一下吧,接下来七天都要一起行动,大家互相了解一番,之后遇上麻烦也好互相照应。”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应下。

温知夏见状干脆往前倾了倾身,率先开口介绍自己。

她眉眼亮闪闪的,整个人透着鲜活的少年气:“我叫温知夏,今年十六,平时特别喜欢看各类离奇的生存向小说,对这种游戏副本多多少少有点了解。”

坐在温知夏身侧的女生身形纤细,眉眼柔和,一身宽松休闲装衬得身形单薄:“苏晚,空闲的时候总喜欢翻看各种各样的杂书。”

挨着苏晚的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眉眼自带几分冷意,周身透着淡淡的疏离,指尖轻搭桌沿,语气平淡简洁:“秦姝,从事企业管理工作。”

另一边坐着身形宽阔结实的男人,面部线条硬朗粗犷,说话嗓音浑厚:“周莽,平日里常年干体力活,力气还算大,有什么需要出力的事都可以交给我。”

周莽身旁的青年身形单薄,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怀里始终抱着一台轻薄笔记本,说话语速偏快:“林宇,程序员,日常工作基本都和代码打交道。”

五人全部介绍完毕,餐桌两端剩下陆珩与沈砚始终沉默不语。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一齐落在二人身上,空气中浮起几分微妙的凝滞。

餐桌中段,沈砚身侧坐着陆珩。

他眉目清润柔和,一身质感上乘的浅色衣衫衬得气质温润矜贵,第一眼看上去格外和善好相处,待人接物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他从容抬眼,语调轻柔有礼:“陆珩,今年二十,大家若是遇上难处,都可以同我商量。”

轮到沈砚时,他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周身萦绕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冷淡,语气平淡无波:“沈砚。”

厅堂里雨声混着闷雷低低传来。

七人短暂互通姓名后,没人立刻抱团。

心底都清楚这场生存游戏不能全然信任旁人,却也明白单独行动极易触发古堡禁令。

几人默契散开,分头在大厅、书房、储物隔间翻找遗留线索。

温知夏一路跟在苏晚身侧,两人凑在一起翻看柜台上堆叠的旧画册。

温知夏指尖点着画册里大片墨红玫瑰,小声和苏晚搭话:“你看这花的纹路,和我们刚进门时花圃里的一模一样,画册边角还有褐色污渍,看着像干涸的血迹。”

苏晚垂眸仔细端详片刻,轻轻点头:“庄园主人靠玫瑰完成契约,这些画说不定是当年失踪记者留下的,得小心点,别随便碰书页。”

秦姝独自站在壁炉旁,细致清点台面摆放的纸质文件,条理清晰地整理归类。

另一边,周莽检查厚重实木柜门,用力拉开上锁的储物木箱。

林宇蹲在角落,打开笔记本快速记录管家宣读的四条古堡铁律。

陆珩站在书架前翻阅旧书信,动作舒缓安静。

沈砚独自靠在窗边,静静凝视窗外被暴雨冲刷的玫瑰园,和其余六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主动搭话。

没过多久,周莽在储物木箱深处翻出一张褶皱泛黄的纸片,抬手扬了扬,高声招呼所有人聚拢过来查看。

“大家都过来,我找到一张写满字的纸,应该是餐厅的规矩。”

众人闻声陆续围拢,七颗脑袋凑在一处,目光落在纸上暗沉扭曲的墨水字迹上。

纸上写着古堡用餐规矩:

1. 每晚七点统一开餐,管家会前来接引,不得躲藏缺席。

2. 用餐限时一小时,八点餐厅大门彻底锁死,滞留之人将永久困于古堡。

3. 每道餐品至少食用一口,刻意拒食、浪费食物,会被庭院玫瑰藤蔓拖走接受惩戒。

温知夏率先皱起眉,扯了扯苏晚的衣袖,低声发问:“限时一小时?要是吃饭途中出意外耽搁,岂不是直接被困在餐厅里?”

苏晚沉吟片刻,轻声回应:“不好说,现在外面暴雨封路,我们根本没法离开古堡,只能准时赴宴,不能赌。”

一旁林宇飞快敲着笔记本,抬头提出疑问:“第三条惩罚太重了,只是不吃或者吐掉食物就要被藤蔓献祭,这规矩未免太苛刻。”

秦姝抱着手臂冷静分析:“副本所有规则都绑定性命,没有半分通融,我们必须严格遵守,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周莽粗着嗓子附和:“没错,刚才门外那些野雀的下场大家都看见了,这古堡的惩罚从来不会作假。”

众人抬手看向视野角落系统自带的计时面板。

距离七点仅剩三分钟,压抑感缓缓笼罩全场。

没有人失态尖叫,只是所有人神色都沉了几分。

长廊深处传来轻缓无声的脚步声。

银发管家静立在厅堂拐角,语调依旧平稳庄重:“各位记者先生、小姐,晚餐已备好,请随我移步餐厅。”

一行人安静跟在管家身后。

温知夏自然挨着苏晚并肩前行,秦姝走在二人身侧。

周莽、林宇走在队伍外侧,下意识护住三位女性。

陆珩与沈砚同处在队伍中段,两人各行其是,安静跟着队伍往前走。

走入餐厅后座位随机排布。

长条餐桌上摆满摆盘精致的餐食,奶油浓汤、烤肉、裱花甜点香气四散,看着十分诱人。

众人依次落座。

温知夏和苏晚坐在一处,秦姝单独坐在侧边。

周莽、林宇、陆珩、沈砚分散在餐桌两侧。

所有人只是盯着面前精致餐点,指尖攥紧刀叉,无一人敢率先动嘴。

管家缓步走到餐桌主位,嘴角扯出一抹温和却僵硬的笑意,轻声提醒:“诸位客人,子爵大人最忌讳浪费食物,若是一口不碰,或是随意吐弃餐食,可是要接受庄园的惩戒。”

这话落地,众人心里一紧,只得硬着头皮拿起餐具,近乎视死如归地往嘴里送食物。

林宇率先切下一块肉送入口中。

咀嚼不过两下,脸色骤然煞白,胃里翻涌着强烈的恶心感,下意识偏头就要吐出来。

身侧的周莽眼疾手快,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急促警告:“咽下去!吐出来就是浪费,会被藤蔓拖走!”

林宇浑身紧绷,硬生生将口中混杂细碎虫体的食物强行吞咽下肚,眼底满是难忍的反胃。

温知夏看见这一幕,后背微微发僵,转头看向苏晚,声音发轻:“里面真的有虫子吗?光是想想我就有点受不了。”

苏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只吃最表层一点点,尽量别咀嚼太深,忍一忍就过去了。”

其余人见状更是谨慎,只敢极小口地浅尝。

苏晚小心舀了一勺甜点递给身旁温知夏,轻声叮嘱她浅尝一点表层即可,不必多吃。

秦姝只拿起小勺抿了一口清汤,尝出异样后便放下餐具,神色冷静无波澜。

陆珩浅尝一口浓汤便不再动筷,默默记下食物暗藏诡异的线索。

沈砚安静旁观周遭所有人的反应,只挑少量表层食物草草应付规则。

管家立在餐桌尽头,目光缓慢扫过在座七人,再次温和重申规矩。

餐厅里的气氛紧绷到极致。

大家强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感,小口小口勉强进食,时不时侧头和身边人低声交换几句提醒。

没人全然信任彼此,可眼下所有人拴在同一条船上,谁都逃不开古堡定下的苛刻条例。

只能暂时放下隔阂,互相提点着熬过这场诡异的晚餐。

墙上老旧挂钟滴答滴答地敲着,沉闷的声响压得餐厅里的空气愈发凝滞。

距离八点锁门的时限越来越近,众人草草停下进食,再也没有碰桌上的餐食。

温知夏悄悄把勺子推远,侧头小声和苏晚吐槽。

“光是咽下那一口甜点,我现在胃里都还一阵阵发闷,往后六天的晚饭难道都要这样?”

苏晚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胳膊,低声宽慰。

“只能多留心,尽量只挑表层干净的部分,避开底下混杂异物的馅料。”

坐在不远处的林宇听见两人的对话,合上笔记本抬了抬眼。

“我刚刚把三条用餐规则全部记录下来了,所有约束都没有缓冲余地,绝对不能抱有侥幸。”

秦姝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瓷杯边缘,冷静出声。

“用餐只是副本第一道考验,真正的危险不会只藏在餐桌之上,我们不能把全部心思放在应付饭菜上。”

周莽靠在椅背上,粗声附和。

“说得没错,方才花圃藤蔓吞噬野雀的场面大家都看见了,这古堡里随便一样东西都能要人命。”

陆珩安静听着众人交谈,目光落在餐桌边缘雕刻的玫瑰纹样上,语气平淡,没有半分主动助人的热忱,只是客观陈述利弊。

“等下离开餐厅,最好结伴行动。单独落单一旦触发未知诅咒,剩下的人很难分出精力搭救。”

沈砚依旧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环视整间餐厅,将每一处门窗、雕花暗纹尽数收进眼底。

他没有参与众人的讨论,却默默记下了所有人的话。

管家静静立在餐桌尽头,将所有人的交谈尽收耳中,脸上那抹僵硬温和的笑意始终没有消散。

“各位客人不必过度忧心,用完晚餐后,我会带诸位前往二层客房歇息。每位记者的房间早已提前安排妥当,一人一间。”

温知夏听见客房,立刻想起管家最开始宣读的古堡禁令,连忙发问。

“可是之前规定入夜不能独自去二层,客房全都在二楼,我们单独住一间,岂不是很危险?”

管家微微颔首,语调平淡无波澜。

“庄园客房全部设于二层,诸位只需入夜后安分待在自己房间内,不独自走出房门游荡,便不会触犯规矩。”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苏晚眉头微蹙,低声和身边的温知夏商量。

“一人一间的话,夜里出事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温知夏连忙点头,指尖不安地绞着衣角。

“我不太敢一个人待着,要是夜里听见奇怪声响,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姝闻声淡淡开口,冷静思索对策。

“总共七间单人客房,我们可以约定好,每隔一段时间,在房门内侧轻敲三下作为平安信号,互相确认安全。”

周莽主动揽下盯梢的差事。

“我夜里睡得浅,房间在走廊中段,只要外面有动静,我能第一时间察觉,有情况可以大声呼喊。”

陆珩顺着秦姝的思路往下梳理,依旧是客观分析,不带多余善意。

“房间分散排布,不存在三人扎堆的情况,也算变相降低集体遇险的概率。但切记,无论听到门外何种呼唤,都绝对不要开门。”

几句交谈的功夫,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然逼近八点。

厚重的餐厅木门发出沉闷的机械响动,锁扣缓缓咬合,彻底封死了这间屋子。

管家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躬身示意众人起身。

“用餐时段结束,各位,请随我前往二层客房。”

一行人陆续站起身,刻意和满桌诡异餐食拉开距离,跟在管家身后走进昏暗悠长的走廊。

温知夏一路紧紧挨着苏晚,所有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回廊深处。

窗外暴雨倾盆,古堡外整片墨红花圃的藤蔓顺着窗框缝隙,缓慢无声地向内攀爬。

带刺的枝蔓贴在餐厅玻璃窗内侧,枝头上墨红的花苞静静朝向走廊的方向,如同无声观望的视线。

风雨卷着玫瑰独有的腥甜气息涌入空荡餐厅,藤蔓的细根顺着窗沿不断蔓延,在地板留下一道道蜿蜒暗红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