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江南。
临水小镇的青石板街上,多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铺子。
铺子不大,前厅摆着两张方桌,后院种着一棵老槐树。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时,铺子的木门便会准时推开。
“婉儿,火候差不多了。”
灶台前,穿着粗布短褂的男人正用木勺搅动着锅里的糖浆。琥珀色的糖稀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来了来了!”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青色襦裙的女子从后院跑来。她手里端着一个竹匾,上面摆满了红彤彤的山楂果。
“沈惊蛰,你今天的动作也太慢了。”她走到灶台前,微微蹙眉,假装不满地嘟囔道,“隔壁王大妈家的包子都卖完三轮了,我们的糖葫芦还没熬好。”
男人无奈地笑了笑,放下木勺,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她的鼻尖。
“急什么?这糖得熬到拉丝才行,不然裹不上去。”他柔声哄道,“再说了,咱们又不赶着投胎,慢慢来。”
女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熟练地将山楂果串在竹签上,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只能看到残影。
“你慢点,”男人赶紧握住她的手腕,“别用灵力,小心把竹签捏碎了。”
女子吐了吐舌头,乖乖地放慢了动作。
谁能想到,三年前那个高高在上、动动手指就能冰封百里、让整座天枢城为之战栗的神明,如今却为了几串糖葫芦,在这江南小镇里当起了老板娘。
“叮铃——”
门上的铜铃响了。
“老板,来两串糖葫芦!”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探进半个身子,奶声奶气地喊道。
“好嘞,稍等!”女子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麻利地拿起一串刚裹好糖衣的山楂,用油纸包好,递了过去。
“给,小心烫。”
小丫头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哇!好甜!老板娘,你家的糖葫芦比城里的还好吃!”
女子笑得眉眼弯弯:“好吃就常来。”
看着小丫头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女子转过头,眼底满是满足。
“沈惊蛰,”她靠在灶台边,托着腮看他,“你说,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吗?”
男人停下手中的活,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会。”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想,我们就一直过下去。”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三年前,在那座黄沙漫天的白城子里,她承受了千年的痛苦,剥离了神明的光环。她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无尽的空虚和迷茫。
但她没想到,在这人间烟火里,她找到了比“神格”更珍贵的东西。
“沈惊蛰。”
“嗯?”
“我今天想吃鱼。”
“好,晚上给你做清蒸鲈鱼。”
“还要加葱丝。”
“好。”
“还要……”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还要你亲我一下。”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他低下头,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带着糖霜甜味的吻。
“满意了?”
她红着脸,退后一步,嘟囔道:“勉强满意。”
门外,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铺子里的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有怨气,没有杀戮,没有千年的执念。
只有满屋的甜香,和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