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枢城的时候,正值黄昏。
我们是从一条废弃的地下水道潜入的。一路上,她紧紧牵着我的手,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沈惊蛰,那个会发光的东西是什么?”她指着墙角一只正在搬运食物的萤火虫。
“萤火虫。”我轻声回答。
“哦……”她蹲下身,看着那只小小的虫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比灵枢灯好看。”
我忍不住笑了。
千年前高高在上、漠视苍生的神明,如今却会为一只萤火虫驻足。
我们穿过外城的贫民区,来到了最繁华的长街。
虽然灵枢塔的能量断了,但天枢城的百姓们已经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街道两旁,小贩们点起了油灯,叫卖声此起彼伏。
“糖葫芦——冰糖葫芦嘞——”
一声悠长的吆喝传来。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沈惊蛰!”她拽着我的袖子,指着那个推着小车的小贩,“我要那个!”
我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给你买。”
我走到小摊前,掏出几枚铜板,买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先是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才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响。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嘴角沾上了一圈晶莹的糖霜。
“好甜……”她喃喃着,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比我在祭坛上吃的那些供品好吃一万倍!”
我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糖霜。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将脸埋在我的胸口,轻轻蹭了蹭。
“沈惊蛰。”
“嗯?”
“谢谢你。”
我低头看着她,轻声说:“不客气,我的神明大人。”
她抬起头,瞪了我一眼:“我都说了,我不是神明了。”
“好,”我笑着改口,“我的……婉儿。”
她怔了一下,脸颊飞起一抹红晕。
“谁叫婉儿了……”她嘟囔着,却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快!快关城门!禁军来了!”
“出什么事了?”
“听说是天启皇帝亲自带人出城了,说是要围剿那个……那个唤醒神女的妖人!”
我和她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看来,”她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那位真龙天子,还没死心呢。”
“要不要去看看?”我挑了挑眉。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去了。”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声音轻柔,“我已经把欠他们的都还清了。至于那些凡人的恩怨……就让他们自己去争吧。”
我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是啊,千年前的恩怨已经了结。从今以后,我们只是这红尘中,最普通的一对男女。
“走吧,”我牵起她的手,“我带你去看个地方。”
“去哪儿?”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我们并肩走在长街上,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是天枢城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而我们的前方,是无尽的山河与星辰。
“沈惊蛰。”
“嗯?”
“以后,你每天都要给我买糖葫芦。”
“好。”
“还要带我去看萤火虫。”
“好。”
“还要……”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踮起脚尖,在我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还要,一直陪着我。”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映出的、属于人间的万家灯火。
“好。”
“一直陪着你。”
夜风拂过,带来了远处小贩的吆喝声,还有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
她靠在我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终于真正地活了过来。
不是作为神明,不是作为救世主。
而是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属于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