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阶梯仿佛没有尽头,我们一路向下。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发沉重,仿佛连呼吸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墙壁上原本流转的幽蓝灵纹早已黯淡无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古老而狂暴的暗金色气息。
“你当年……到底封印了什么?”我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不是封印。”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是‘抽离’。”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墙壁上那些黯淡的灵纹。
“千年前,这片大陆的灵力暴走,生灵涂炭。我抽走了这片大陆最核心的‘渊种’,用镇渊塔镇压,才换来了你们这千年的太平。”
我愣住了。
“渊种……”我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脑海中突然闪过灵枢阁古籍中的一段记载——上古时代,天地灵力失控,万物异变,史称‘渊劫’。而终结那场浩劫的,是一位无名的神女。
“所以……”我的声音有些发颤,“天启皇朝引以为傲的灵枢塔,其实只是你抽走‘渊种’后,用来镇压它的‘锁’?”
“聪明。”她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却没有丝毫赞赏,“可惜,这把锁已经生锈了。他们不仅没有好好维护,反而还在上面插满了管子,像水蛭一样吸取着‘渊种’的力量,用来驱动那些可笑的玩具。”
她继续往下走,声音在空旷的阶梯间回荡。
“我刚才切断了他们的‘脐带’,那些玩具很快就会变成废铁。但这还不够。”
“不够?”
“渊种被抽离了千年,早已与这片大陆的地脉融为一体。”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我要拿回它,就必须重新与这片大陆的地脉相连。而这个仪式……”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我的眼底。
“需要一个‘引子’。”
我心头猛地一沉。
“什么引子?”
“一个自愿与我建立‘魂契’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魂契一旦建立,你的命就是我的。我生,你生;我死,你死。”
她微微倾身,苍白的面容凑近了我几分,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沈惊蛰,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胁迫,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她在给我选择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剑解下,放在了地上。
“我说过,”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既然上了你的船,就没有中途跳水的道理。”
她静静地注视了我几秒,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
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在了我的眉心。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涌入我的脑海,紧接着,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被撕裂又重组的剧痛。我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痛楚渐渐消退。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与她的呼吸,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
“契约,成了。”她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引子’。”
她转过身,继续朝阶梯深处走去。
“走吧,沈惊蛰。”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去见见,我当年留下的‘种子’。”
我跟在她身后,踏入了那片深邃的幽暗之中。
而在我们身后,那扇青铜巨门,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合拢。
将我们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