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夜深,昭阳殿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
“姐姐。”楚朝的声音带着凉夜的潮气。
“阿朝。”萧姝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伸出手,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雨珠,“做得很好。”
楚朝弯了弯唇角,眼底映着跳跃的烛火,像两簇安静燃烧的暗焰。而她身后,床榻上的萧羽眼皮微动,悄悄掀开一条缝,朝楚朝眨了眨眼睛——那一眼轻而短,却让整座寝殿的暗流,在这一刻悄然落定。
殿内药香未散,萧羽仍在昏睡。萧姝坐在榻边,眼下乌青深重,像两片褪不去的墨痕。侍女要替她换茶,她摆手拒了,只怔怔望着床榻上少年的面容出神。
“公主也应照顾好自身,陛下才更有依托啊。”谢燕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关切。他今日来看望萧羽,入殿便瞧见萧姝这副模样,眉心便不自觉蹙了起来。
萧姝没有回头,声音淡而疲:“本宫无事。”
话音刚落,她忽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金砖地面像被抽去了实底,整个人不由自主朝一侧歪去。视野边缘迅速暗下来,她听见自己袖口拂过案角的窸窣声,然后是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臂弯——掌心温热,带着文臣常年执笔的薄茧。
“臣送公主去休息。”谢燕芳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已拢住她的袖口将她带离榻前。
萧姝微微一怔。她原本只想做个样子——演一场眩晕给旁人看,好顺理成章地离开萧羽身边,把空子留给楚朝去布网。可谢燕芳这份紧张倒像是真真切切的,托着她往外走的步伐又快又稳,几乎没给她留挣扎的余地。
“谢大人,”她低声道,试图抽回手,“本宫只是略乏……”
“公主方才说‘无事’时,眉心跳了一下。”谢燕芳头也不回,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奏章,“臣对真假疲惫,还是分得清的。”
萧姝被他一路半扶半拽地带出寝殿,余光掠过廊柱后一抹熟悉的身影——楚朝正站在转角处,朝她极快地点头。那双眼睛里燃着笃定的光,像猎人望着已踏入陷阱的猎物。
萧姝才在偏殿合眼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侍琴掀帘而入,语速飞快:“殿下,萧珣因谋害陛下已被押至议政殿审问,楚朝殿下正与他对峙。”
萧姝猛地坐起,脑中残存的倦意瞬间散尽。她理了理衣襟便往外走,然而迈出门槛的一刹,脚步忽然顿住。
不对。
她拧起眉心,目光落在廊外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桐叶上,心思急转。以萧珣的城府,若真要下毒谋害萧羽,断不会亲自留在寝殿内——那岂不是自投罗网、坐实了弑君之名?他既能指使侍女更换熏香,便同样能指使旁人去做更凶险的事。如今他被人赃并获地堵在殿内,反而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