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烛火将殿内的影子拉得斜长。萧姝将楚朝方才饮过的残茶缓缓倒入案边那盆栀子花的泥土里,茶水渗入,悄无声息。她望着那洇开的湿痕,目光幽深,喃喃低语:“别让我失望啊。”
二人在长乐宫对弈,显然楚朝有些心不在焉。“姐姐,”她开口,声音压得极轻,“明日宗庙祭祀,我怕萧珣会对阿羽下手。”
萧姝抬眸看她,唇角微勾:“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明着来,就只能暗地里做手脚。”
“姐姐是指……下毒?”楚朝眉心微蹙。
“我已命人特制了解毒丸,明日祭祀前给阿羽服下,可保万全。”萧姝拂了拂袖口,“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楚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定:“姐姐,那我们何不来个瓮中捉鳖?”
萧姝没有立刻答话,只静静看了她片刻,眼底浮起一层尽在掌握的光芒。半晌,她轻声道:“看来阿朝早已经有了决断。那便去做吧,必要时,我会推波助澜。”
楚朝颔首,行了一礼:“那姐姐早些歇息,阿朝先退下了。”
萧姝独坐灯下,指腹缓缓摩挲过茶盏的边缘,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昏光将她的轮廓裁成一道细长的剪影。
翌日,宗庙祭祀如期举行,一切按部就班。然而香烟缭绕间,萧羽忽然面色一白,身子晃了晃,在御阶旁直直栽倒下去。满场惊哗,楚朝手忙脚乱将其扶住,却见他双目紧闭、气息微促,竟已不省人事。
“天狼犯紫薇,长公主命格冲撞帝星——这是要绝我大楚龙脉啊!”有人高喊,声音在混乱中格外尖利。
“楚朝谋害陛下,还不快拿下!”
一道银光横掠而出——谢燕来拔剑挡在楚朝身前,剑尖指地,声若沉雷:“谁敢动殿下,我就砍了谁。”
“大胆谢燕来!陛下面前,你竟敢持械?!”邓弈厉声呵斥,却暗地里朝楚朝递了一个极快的眼色。
“都住口!”萧姝拨开珠帘走出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殿骚乱,“陛下身体有恙,还不快宣太医!若再有人耽误陛下诊治,与谋反同罪!”
邓弈顺势接令:“关宫门,所有相关人等不得离宫,待查清真相再做处置。”
众人只得依言,纷纷移步至萧羽寝殿。太医诊脉良久,面色凝重地回禀:“禀长公主,陛下脉象并无大异,但这状况……与当日太子中毒之时颇为相似。”
“是何毒物?”萧姝盯着他。
太医惶恐低头:“当时太过匆忙,毒物暂未查明。”
邓弈沉声:“再查。”
萧姝不再多言,转身拉着楚朝欲入内殿看护萧羽,却被谢燕芳与邓弈双双拦在门外。谢燕芳手持玉笏,躬身道:“在查清真相之前,请护国长公主留在寝殿,不得外出。以免……落人口实。”
萧姝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却没有争辩,独自静静进入殿内。然而她余光扫过时,分明看见那群人——一个接一个地,自动越过了她,将所有锋芒对准了楚朝。仿佛这场局里,她从来不是猎物,而是早已被写进棋谱的一枚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