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将终端关闭，转身看向美。
“走吧。”
“收到，长官。”
瓷无奈地笑了笑。
“还是改不过来啊……”
美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程序告诉他，应当服从管理员的一切命令。
可管理员又要求他不要称呼自己为“长官”。
两条指令在他的系统逻辑中产生了轻微冲突。
【指令A：服从管理员。】
【指令B：停止使用“长官”称呼。】
【执行结果：无法同时满足。】
【建议：等待后续指令。】
美沉默地跟上瓷。
两人走出维修室，穿过长长的走廊。
一路上，不少研究人员都停下脚步，看向跟在瓷身后的美。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就是那个M-1314？”
“听说战场上很危险。”
“怎么会交给瓷负责？”
“谁知道，上面的安排吧。”
这些声音很轻。
但对于美而言，依旧清晰得像在耳边响起。
他的听觉系统自动收录。
【关键词：危险。】
【关键词：失控。】
【关键词：军用机器人。】
【关键词：高风险。】
数据被自动归档。
美没有任何反应。
瓷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放慢脚步。
“别在意。”
美抬起头。
“他们说的是事实。”
瓷看了他一眼。
“可事实不一定是全部。”
美沉默。
事实……
不一定是全部。
数据库里没有这句话。
于是系统无法归类。
【新增信息：事实不一定是全部。】
【类别：未知。】
【暂存。】
---
另一边。
医疗部。
英正低头整理今天的医疗记录。
桌面上堆满了文件，旁边还放着一杯已经凉了一半的茶。
“咔。”
门被推开。
法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
“还没下班？”
英头也没抬。
“基地什么时候准时下过班？”
法笑了一声。
她把文件放到桌上，顺手拿起英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英终于抬头。
“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
法回答得理直气壮。
英盯着她看了两秒。
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他重新拿出一个杯子，泡了一杯新的。
法靠在桌边，看着他。
“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妥协？”
“总比某些人每次受伤都说‘没事’强。”
法：“……”
“你是在说我？”
“我没有点名。”
“……”
法低头摸了摸鼻子。
英继续整理医疗记录。
“今天去见那个机器人了？”
“见了。”
“怎么样？”
法想了想。
“挺安静的。”
英手中的笔停了一瞬。
“和资料里写的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法回想起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空洞。
安静。
没有杀意。
甚至没有普通人该有的情绪。
“安静得……”
她顿了一下。
“……不像一个战争机器。”
英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
“或许只是因为瓷在那里。”
法没有说话。
她望向窗外。
地下基地的灯光映在玻璃上，模糊得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她轻轻笑了一下。
“也许吧。”
---
维修室。
瓷将一张基地地图铺在桌面上。
“这里是生活区。”
她指向地图的一角。
“这里是训练场。”
手指继续移动。
“这里是维修区。”
随后，她在几个区域上画出红色标记。
“这几个地方，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去。”
“收到。”
美认真地看着地图。
“还有。”
瓷忽然抬头。
“以后没人的时候，不用一直站得那么直。”
美微微一愣。
“为什么？”
“因为会累。”
“机器人不会累。”
瓷笑了。
“可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也会不舒服吧？”
美没有回答。
他的系统开始搜索。
【关键词：不舒服。】
【检索中……】
【未找到相关定义。】
【无法理解。】
瓷见他没有反应，也没有继续解释。
她只是搬来一把椅子，放在美身后。
“坐。”
美站着没动。
“管理员，当前没有执行坐下的必要。”
“我现在命令你。”
瓷双手抱臂，微微扬起嘴角。
“坐下。”
“收到。”
美缓缓坐下。
动作依旧标准。
背脊挺直。
双手自然放在膝上。
双腿并拢。
标准得像一本军用机器人操作手册。
瓷盯着他看了几秒。
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样不是挺好吗？”
美抬起头。
“管理员。”
“嗯？”
“为什么要让我学习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瓷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望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战争已经结束了。”
美没有说话。
瓷走到窗边。
“以后，你不用只会战斗。”
她回过头。
“你可以试着学一些……”
“战场之外的东西。”
美望着她。
处理器缓慢运转。
系统自动记录。
【新增学习内容。】
【类别：未知。】
【名称：战场之外。】
【学习权限：已开启。】
美看着那几个字。
第一次产生了一个无法被程序直接回答的问题。
——
战场之外，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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