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放学之后,轮到唐知柚这组值日。
她负责扫地,苏晓冉负责擦黑板,还有两个男生负责拖地和倒垃圾。本来一切顺利,但扫到第三组的时候,许雯雯从门口探头进来说了一句

唐知柚同学,赵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唐知柚放下扫帚去了办公室。赵越确实在,但找她只是问了一下运动会班级总结的事,说了不到五分钟就让她走了。她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了——苏晓冉不在,两个男生也不在,扫帚和拖把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角。
她的书包还在座位上,但被人动过了。原本拉链朝上的方向被翻到了反面,笔袋从桌肚里掉出来落在地上,里面的笔散了一地。
唐知柚蹲下来把笔一支一支捡回去。她点了一下,少了一支——江逾白那支笔帽上有小凹痕的黑色水笔不见了。她又翻了翻桌肚和书包,确实没了。散落在地上的笔里没有它。
她站起来,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堆叠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她看着自己桌面上的狼藉——课本被翻过,练习册的页角被折了一页,桌面上有一道用铅笔划出来的浅浅的线。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唐知柚回头,一个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步子不紧不慢。宋星泽背着书包,手里攥着一个透明文件袋,看见唐知柚站在教室里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还没走?
唐知柚看了他一眼
值日。你呢?

宋星泽走进来,走到自己座位旁边从桌肚里拿了一本落下的练习册,然后走到唐知柚面前,视线在她凌乱的桌面上扫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你东西被人翻了?
唐知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宋星泽沉默了几秒,放下练习册,弯下腰帮她把桌肚里歪倒的课本摞整齐。他的动作很细致,把散落的课本按照大小排好,连书脊的方向都朝了一致。然后他直起身

你等一下。
他走出教室,唐知柚听见他的脚步往走廊尽头去了。过了不到两分钟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江逾白。
江逾白走进教室的时候外套穿了一半,左胳膊还在袖子里,右胳膊露着,看起来是被人从半道上截过来的。他的视线落在唐知柚桌面的凌乱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手里那捧散落的笔上。

少东西了?
唐知柚捏着手里那一把笔,在那捧笔里面翻了翻,又把笔袋倒空了数了一遍,抬头看他
你那支笔不见了。

江逾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走过来,站在她桌边,低头看了一下桌面上那道浅浅的铅笔画线——是一条横线,位置在桌面的三分之一处,像是用什么尺子比着画的,又像是随手一划的记号。
宋星泽在教室后排慢慢走了一圈。他的视线落在地上,忽然蹲下来,从许雯雯的椅子腿旁边捡起来一个东西——一支黑色水笔,笔帽上有指甲掐出来的小凹痕。

是这个吗?
宋星泽把笔举起来。
唐知柚快步走过去接过来一看,确实是江逾白那支笔。笔帽上的凹痕一模一样,笔杆上还沾了一点灰,像是掉在地上被人踢到了椅子底下。
江逾白走过来接过那支笔,用拇指蹭掉了笔杆上的灰,然后把笔递还给了唐知柚。
唐知柚愣了一下
你的笔,你拿着——


放你那儿。
江逾白把笔放在她桌面上,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偏头看了宋星泽一眼

走了
宋星泽跟上来的时候经过唐知柚身边,轻声说了一句

笔找到了就好。你回家小心
两个人走出了教室。唐知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支失而复得的笔,笔杆上还带着一点被踢到椅子底下的灰尘味。她用袖子把灰擦了,然后郑重地放进了自己笔袋的最里层。
她拿起扫帚把剩下那点地面扫完的时候,听见窗外"哗"的一声,雨下来了。3
这俩男主都挺贴心啊
秋天的雨说下就下,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唐知柚扫完地关了灯锁上门,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带伞。她站在门廊底下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冲到车棚。
一个黑色的伞面忽然从她头顶展开。
唐知柚偏头一看,江逾白站在她身边,单手撑着伞,伞面微微朝她这边倾斜。他刚才走出去的脚步停在了教学楼外的雨地里,雨点打在他没撑伞的那一侧肩膀上,校服布料洇开深色的一小片。
你——

唐知柚张了张嘴
你不是走了吗?

江逾白没有回答。他看着前方的雨幕,声音淡淡地从伞底下传过来

车棚在那边,走过去还有一段。
唐知柚站在他的伞底下,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淡的洗衣液气味,混着雨水打湿布料后特有的潮气。伞面不大,他为了不让她淋到,整把伞几乎都偏向了她这边,他的左肩已经湿了一大片。
你伞往你那边挪一点

唐知柚抬手去推伞柄
你淋到了。

江逾白没动。他把伞柄从她手里抽回来重新握好,手背碰到她指尖的时候有一瞬的凉意——秋天雨夜的温度,他的手比她的凉一些,但被他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忽然发起烫来。

走
唐知柚跟在他身侧走进雨里,两个人共用一把伞,肩并肩地穿过操场。雨声打在伞面上吵吵嚷嚷的,但她觉得周围安静极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旁边人沉稳的脚步声。
到了车棚门口,唐知柚弯腰开锁。江逾白站在她身后撑着伞,替她挡着从侧面斜打进来的雨丝。她推着自行车出来的时候,江逾白把伞收起来,递给她。

拿着
唐知柚看着那把收好的伞,又看了看江逾白几乎湿透的左肩和那只撑过伞的、还在滴水的手腕,心跳快得发慌。
我明天还你


嗯
江逾白转身走了,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雨丝打在他背上,他也没有加快步伐。唐知柚撑着伞看着他走远,雨幕把那个背影模糊成一道灰蒙蒙的轮廓,但她看得见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跟平时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黑色伞面,骨架结实,握柄上还有一点他掌心的余温。
她骑上车撑着伞往家走,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把伞举高了一点,仰头看着伞面上弹跳的水珠,嘴角翘起来。
到家之后她把伞撑开晾在阳台上。黑色的伞面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她伸手摸了摸握柄,凉了。
她洗完澡钻进被窝,手机亮了。江逾白发来一条

到了?
唐知柚秒回
到了。伞明天还你


嗯
唐知柚又打了一条
你的笔我放好了,不会再丢了

江逾白那边隔了几秒回了一个字

好
唐知柚看着这个"好"字,把手机贴在心口上。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淅淅沥沥的,像是秋天最后的尾巴。
她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那把倾斜的伞,和伞下那个人几乎湿透的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