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柚以为那条手链的事情翻篇了。
但周二中午,她去食堂的路上经过布告栏时,看见围了一堆人。苏晓冉从人堆里挤出来朝她招手,脸色不太好看

柚柚你快来看!
布告栏上贴着一张照片,是手机拍的日料店窗口。照片里唐知柚和白若曦面对面坐着,桌面上摊着那个淡蓝色的丝绒盒子。从拍摄角度和清晰度看,像是隔着玻璃从外面偷拍的。照片旁边用记号笔写了几个大字:"新同学收贵重礼物?"
唐知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伸手把它撕了下来。旁边有人"哎"了一声,她充耳不闻,把照片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转身往教学楼走。
苏晓冉跟上来急急地问

谁贴的?
不知道

唐知柚把纸团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

这肯定是白若曦自己搞的鬼!她约你吃饭、送你东西,转头就拍了照片贴出来,这是在暗示你收她贿赂!
唐知柚脚步没停,但脑子转得很快。照片是在窗外偷拍的,白若曦约她的时候选的是靠窗座位。那个角度正好能把两个人和桌上的盒子都拍进去。她想起白若曦中途看了两次手机,一次是吃饭到一半的时候,一次是走之前说"赵老师找我"。
她心里有数,但没有证据。而且白若曦的局一向设计得很精巧——如果真的是她自己策划的,她不会留下明显的破绽。那张照片是偷拍的,拍的人可以是任何人。她白若曦从头到尾都表现出一副"我只是请你吃顿饭道个歉送个小礼物"的姿态。
唐知柚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件事暂时搁下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物理练习册里多了一张便利贴。浅灰色的纸,上面是宋星泽工整清隽的字

布告栏上的照片我已经处理掉了。你没事吧?
唐知柚看着那行字,心里暖了一下。她翻了翻便利贴的背面,什么也没有。她抬头朝宋星泽的方向看过去,他正低头写作业,侧脸安静从容。她回了一句
没事,谢了

把便利贴收进口袋里。
放学的时候,唐知柚去车棚取自行车,弯腰开锁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偏头一看,白若曦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唐知柚同学
她走近了两步

今天布告栏上的事我看到了。那张照片……我也不知道是谁贴的。我中午跟你说对不起的时候真的是诚心的,礼物也是诚心送的。要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添麻烦

唐知柚直起身,把自行车推出来
照片我撕了,没事

白若曦点了点头,脸上的忧色淡了一些

那就好。我还怕你误会是我——
不会

唐知柚冲她笑了一下,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你要是想让我误会,就不会选在靠窗的位置。对吧?

白若曦愣了一下,笑容有一瞬间的停滞。
唐知柚已经推着车走出去了。她骑上自行车的瞬间,从车篮里拿了一只手套戴上——秋天了,晚风凉。骑了大概五十米,她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捏了刹车回头。江逾白站在车棚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路灯把他整个人照得轮廓清晰。她骑回去在他面前停下,一只脚撑在地上。
布告栏的事你知道了?

江逾白没有回答。他把手里的纸袋递了过来,纸袋口折了两折,边角被捏得很整齐。唐知柚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盒蓝莓蛋挞,还冒着热气,纸盒上印着学校后门那家烘焙坊的标。
你……

唐知柚眨了眨眼
你干嘛给我买蛋挞?

江逾白单手插着兜站在路灯底下,侧脸被光影切成了明暗两半。他的表情淡淡的,声音被晚风吹得有点散

顺路
唐知柚抱着那盒还烫手的蛋挞,心跳乱七八糟的。这个"顺路"她一点都不信——后门那家烘焙坊跟她回家的方向是完全相反的。但她没有拆穿,只是低头闻了一下蛋挞的奶香味,鼻尖有点酸。
江逾白


嗯
照片的事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唐知柚抬起头看他
你信我吗?

江逾白偏过头来看她。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映出两小点亮色,像是夜里的星辰。他看着她的脸,声音不高不低地说

你做的都对
唐知柚攥着纸袋的边角,指甲在纸面上掐出几道浅浅的折痕。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
那蛋挞……我回去吃


嗯
转身走了。唐知柚骑在车上目送他走远,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她手里的蛋挞纸袋散发着甜甜的暖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蛋挞放进车篮里,蹬着自行车往家骑。夜风迎面吹过来,凉飕飕的,但她心里很热。
到家之后她洗了手坐在餐桌前,把纸袋拆开。蛋挞还是温的,表皮酥脆,咬一口里面的蛋液软软滑滑的。她吃完一个,又把剩下的放进了冰箱,打算明天早上当早饭。
她把纸袋翻了翻,想看看江逾白买了几盒——纸袋底下没有别的,但在最底部压着一张对折的小票,被蛋挞盒压得平平整整。她展开一看,上面打了两个人的量——两盒蛋挞,一杯热牛奶。牛奶那一项的旁边用铅笔轻轻勾了一下,勾得极浅,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杯牛奶不是给他的。
唐知柚把那张小票对着台灯看了很久,然后折好,夹进了物理课本里。她把物理课本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光在她眼睛里映出暖融融的一片。
这天晚上她睡得很早。梦里没有白若曦,没有布告栏,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梦里只有一盒冒着热气的蓝莓蛋挞,和一盏路灯底下长身玉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