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体育课,女生组在体育馆练习仰卧起坐。
唐知柚躺在垫子上,苏晓冉帮她压着脚踝。她做了三十个就瘫了,躺在垫子上大口喘气,苏晓冉在旁边笑她体力差。两人正闹着,许雯雯从旁边经过,手里端着一杯刚接的热水。
经过唐知柚垫子旁边的时候,许雯雯"哎呀"一声,脚下一绊,整杯热水朝唐知柚的方向泼了过来。
唐知柚反应快,侧身一滚,热水大部分洒在了垫子上,只有几滴溅到了她的小腿上。温热的触感一碰即收,不烫,但她的校服裙边湿了一小块。

对不起对不起!
许雯雯蹲下来,手里攥着空杯子,一脸慌张

我没站稳,你没事吧?
唐知柚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许雯雯那张写满了"我真不小心"的脸。旁边好几个女生围过来问怎么了,苏晓冉直接冲上来挡在唐知柚前面

你故意的吧?端杯热水从人旁边走,你——
晓冉。

唐知柚拉了她一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水渍,对许雯雯笑了一下
没事,没烫到。

许雯雯的脸僵了半秒,随即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
她端着空杯子走了。唐知柚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注意到许雯雯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很稳,完全没有刚才"脚下一绊"的踉跄感。那杯水泼过来的角度也精准——如果唐知柚没侧身躲开,热水会直接泼在她的胸口位置,而那个高度,她的校服外套今天正好敞着没扣,热水会渗进里面的T恤。
苏晓冉还在旁边气得跺脚

柚柚你干嘛拦着我?她就是故意的!
我知道。

唐知柚弯腰把垫子扶正
但你看不出来吗?她做这件事之前就想好了退路——端着一杯热水从人旁边走,绊一下洒了,只要没烫伤人,谁能说她是故意的?我要是闹大了,反而显得我小气。

苏晓冉咬着嘴唇,气得眼眶都红了。
唐知柚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

然后走到体育馆角落把腿上的水渍擦干净。有几滴热水隔着校服裙落在她小腿上,留下一小块浅浅的红印,不疼,但能看到。
放学的时候,唐知柚在走廊上碰见了陆骁。陆骁眼尖,瞥见她裙摆上那块还没干透的水渍

你裙子怎么湿了?
体育课被泼了杯水。


谁?
许雯雯。

陆骁的桃花眼眯了起来。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唐知柚没听清,但看他的表情,好像在记仇。她拽了他胳膊一下
你别去找她麻烦,我没被烫到。


她泼你你还替她说话?
不是替她说话

唐知柚松开手
是这件事闹大了对我没好处。许雯雯干这种事肯定留了后路,我要是去告状,她一句'不小心'就能推得一干二净。我干嘛费那个劲?

陆骁看了她好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傻。
都有一点吧。

唐知柚笑了笑,背着书包往楼梯口走。
陆骁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那条消息发的是"铁三角永不散"的群,只有他们三个人能看到。

今天体育课许雯雯用热水泼唐知柚。

烫到了?

她说没烫到,裙子上湿了一块。
宋星泽发了一个皱眉头的表情。江逾白一直没回,但陆骁知道江逾白看见了,因为他看到那个群成员列表里江逾白的头像旁边亮着一个绿色的"在线"小点,过了大约两分钟才熄灭。
第二天一早,唐知柚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许雯雯的座位空了。
她没在意,以为许雯雯迟到了。但早读开始之后,赵越走进来,身后跟着许雯雯,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许雯雯耷拉着脑袋跟在赵越后面,手里攥着一张纸,眼眶通红,明显哭过了。
赵越站在讲台上,声音不轻不重

跟大家说一下,许雯雯同学昨天在体育课上不慎将热水洒到唐知柚同学身上,虽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这种行为在校园内是不被提倡的。许雯雯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写了一份检讨,等下会当面向唐知柚同学道歉。
教室里安静极了。许雯雯攥着那张纸走到唐知柚桌边,低着头,声音发颤

唐知柚同学,昨天体育课是我不小心,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唐知柚看着她那张哭花了的脸,心里快速地转了一圈。赵越亲自处理这件事,把许雯雯带进办公室谈话、让她写检讨、当众道歉——这全套流程走下来,说明有人把这件事捅到了赵越那里,而且捅得很有分量,让赵越不得不严肃对待。
谁会这么做?苏晓冉昨天虽然生气,但她不会越过唐知柚直接去找老师。陆骁有这个可能,但他昨天被唐知柚拦住了,应该不至于一夜之间就去找赵越。
唐知柚抬头看了许雯雯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白若曦。白若曦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紧了一些。她的手指叠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许雯雯这个跟班当众道歉、被定性为"故意行为"的嫌疑操作,对白若曦来说相当于一张牌废了——以后许雯雯再做什么,都会被人联想到今天这份检讨。
唐知柚收回视线,对许雯雯点了点头
知道了。

许雯雯回到座位上坐下,趴着不动了。一整个上午都没再抬头。
唐知柚趁着课间跑去找苏晓冉
你找赵老师了?

苏晓冉摇头

没有啊!我昨天是气,但我不会不跟你说就去告状的。
唐知柚又去问陆骁。陆骁也摇头

我是想找许雯雯来着,但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呢,她就自己倒霉了。
唐知柚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所有人过了一遍。最后她回到座位上坐下,偏头看了江逾白一眼。江逾白正在写作业,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很浅的新鲜红痕——像是长时间捏着什么东西用力按压留下的,位置刚好在他写字时握笔的地方往上一点,大约是反复按手机屏幕时磨出来的。
赵越是今天早上处理这件事的。他要在早上第一节课之前拿到足够让他行动的"证据",那这个人最晚昨天晚上就要联系赵越。唐知柚记得陆骁昨天在走廊上掏出手机发消息的动作,也记得铁三角那个群里有一条消息,宋星泽秒回了,江逾白过了两分钟才熄灭屏幕。
她趴在桌上,把脸转向江逾白的方向。他没看她,但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右手指侧那道红痕上。
江逾白,是你跟赵老师说的吧?

江逾白的笔顿了一下。他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趴在桌上的半张脸。
不是你说的?

江逾白把视线收回去,继续写字。过了大概三秒钟,他的声音低低地飘过来,像是不想让人听见似的。

做错了就要承担后果。
唐知柚趴着没动,心跳又乱了。她看着江逾白的侧脸,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笔尖重新落在纸上,继续写那道竞赛题,姿态端正、从容、理所当然。
好像他只是做了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唐知柚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尖慢慢烧起来。她闭着眼,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这个人到底还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昨天晚上,他花了多久跟赵越沟通?用什么方式说的?赵越问他"你怎么知道"的时候他怎么回答的?
她不知道。但他也不会说。
她翻了个身,把脸换到另一侧,假装在睡觉。过了一会儿,她的桌面上轻轻落下一颗薄荷糖。白色的包装纸,跟之前每一次一模一样。
她没有抬头看,但指尖摸到那颗糖的时候,把它攥进了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