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唐知柚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放着一盒牛奶和一袋小面包。
牛奶是温的,面包还是软的。旁边压着一张粉色的小纸条,上面是娟秀工整的字迹

唐知柚同学,昨天的事我听说了,真的很抱歉。我已经跟许雯雯说过了,她不是故意的,只是随手关了一下门。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不要介意。——白若曦。
唐知柚站在桌前,把纸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牛奶和面包推到一边,坐了下来。
苏晓冉凑过来看到纸条,眉头拧成一团

白若曦送的?她什么意思?
道歉呗。

唐知柚把书包挂好。

道歉?
苏晓冉压低声音

昨天器材室的事摆明了就是许雯雯干的,她现在让白若曦来替她道歉?还'随手关了一下门',谁信啊!
唐知柚没接话,只是把那盒牛奶拿起来看了看日期——今天的,新鲜得很。她把牛奶放回桌上,没有喝,也没有扔。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赵越讲古诗词鉴赏,唐知柚难得没有趴下睡觉。她撑着下巴听了一会儿,余光扫到白若曦的位置。白若曦正低头抄笔记,长发垂在肩侧,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看起来安静、专注、与世无争。
课间的时候,白若曦从前排走过来,站在唐知柚桌边,弯下腰柔声说

牛奶喝了吗?我专门去小卖部热的,怕你早上没吃早餐。
苏晓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唐知柚抬头看着白若曦那张温柔的脸,想了想,伸手把那盒牛奶拿起来,朝她举了举
谢了。

白若曦笑得眉眼弯弯

不客气。以后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行,别……别一个人瞎跑。
最后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好像在关心她,又好像在暗示什么。
嗯

白若曦便转身回去了,走路的时候裙摆轻轻晃动,姿态袅娜。
等白若曦走远了,苏晓冉才咬着牙说

你看她那个样子!装得跟什么似的!明明是她的人把你锁进去的!
我知道。

唐知柚把那盒牛奶放在桌角,拿了一支笔在纸条背面写了几个字,然后起身走到白若曦桌边,把纸条放回了她桌面上。
白若曦低头一看,纸条背面多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牛奶很新鲜,下次不用了。

白若曦看完,抬起头看了唐知柚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但眼底的光暗了半度。她把纸条折好收进了笔袋里,什么都没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唐知柚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苏晓冉去抢汤了,她一个人扒着饭,忽然感觉旁边有人坐了下来。
她抬头一看,是陆骁。他端着一个堆得冒尖的餐盘,上面打了四样菜两份饭,往她对面一坐,咧嘴笑

一个人吃饭多孤单,哥陪你。
你饭量这么大?

唐知柚看着他那座小山。

打篮球消耗大
陆骁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对了,昨天器材室那事儿我听说了。许雯雯干的?
唐知柚扒了一口饭
嗯。


你怎么不告诉老师?
告诉老师有什么用?

唐知柚戳着碗里的米饭
又没证据,器材室门口又没监控,白若曦'道歉'都送到我桌上了,我再追究反而显得我小气。

陆骁嚼着排骨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
他忽然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不过白哥昨天专门跑去找你,你知道这事在班里传开了吗?
唐知柚筷子一顿
传开什么?


就……
陆骁用筷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江逾白亲自去器材室救了一个女生,还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了。你想象一下,一个平时看都不看别人一眼的人忽然干了这种事,班里那群八卦的能放过?
唐知柚回想起昨天江逾白扶她那一下——轻轻托了一下手肘,三秒钟不到,她甚至没来得及感受那个温度。这也叫"扶起来"?谣言传得也太离谱了。
她们真是什么都能编

唐知柚低头扒饭
明明就是拔了个插销。

陆骁嘿嘿笑了两声

重点是'江逾白主动'这四个字。你知道育英有多少人想让他'主动'一下吗?从高一到高三,递情书的都快排到校门口了。
唐知柚抬了抬眼皮
那他接过吗?


接个屁
陆骁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

看都不看直接扔。有一回有人把情书夹在他竞赛书里,他翻到那页,停顿了三秒,然后把那一页撕了。对,你没听错,连书带信撕了。
……他真做得出来。


那当然,白哥做事从来不给人留余地。
陆骁忽然停了一下,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所以他昨天居然主动去找你,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宋星泽跟他说'唐知柚可能被锁器材室了'的时候,他放下笔就出去了。
唐知柚的心脏跳了半拍。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波澜
他大概是无聊了。

陆骁笑得意味深长

啊对对对,无聊,特别无聊。
他端着吃完的餐盘站起来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身,在唐知柚耳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对了,白哥昨天回教室之后第一句话说的是'器材室那扇门以后上锁要报备'。你猜他跟谁说的?
唐知柚抬头。

跟赵老师说的。
陆骁眨眨眼,走了。
唐知柚握着筷子坐在原地,面前还剩半碗米饭,但她忽然没什么胃口了。她盯着餐盘里那块没吃完的红烧肉,脑子里反复转着陆骁那句话——"跟赵老师说的"。
江逾白这个人,平时不管闲事到连运动会都不找人。但他会跟班主任说"器材室那扇门以后上锁要报备"。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对公共设施的意见,但唐知柚又不是傻子。
她慢吞吞地继续吃饭,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随即被她强行压平了。
下午课间,唐知柚从洗手间回来,看见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一个人。江逾白侧身坐在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什么东西——是她摊在桌面上的那本物理练习册。
唐知柚快步走过去
你干嘛?

江逾白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合上练习册站起来。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站直的时候唐知柚得微微仰起脸才能看他的表情。

上周那道大题,你第一步公式写对了,但第二步跳了三步。
唐知柚眨眨眼
所以?


所以老师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
江逾白把练习册放回她桌上,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页

这页的题,你抄的是陆骁的。
唐知柚脸色一变,伸手去捂那页练习册。江逾白已经把手收了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唐知柚从他眼底读出了一种类似"我知道,但我暂时不说"的信息。
你——


宋星泽那个标注
江逾白没等她说话,径自开口

你仔细看了吗?
唐知柚愣了。她想起那页练习册上的确有一些浅色铅笔标注,她当时以为是书上自带的印刷,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宋星泽的笔迹。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那些标注。
江逾白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唐知柚站在座位旁边,看着江逾白的背影融入后排放学的嘈杂中。她低头翻到那页练习册,宋星泽用浅色铅笔在题目旁边写了几行小字,把题目的关键条件和推导方向拆解开来,写得很细,旁边还用箭头标注了每一步跟上一步的关系。
她坐在椅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下去。
这一次,她看懂了。
白若曦的牛奶还放在桌角,已经凉透了。唐知柚把它拿起来,走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边,轻轻丢了进去。然后她坐回座位上,拿出笔,在练习册空白的地方开始写那道题的独立推导。
写到第五步的时候卡住了。她咬着笔帽想了半天,抬头往前看了一眼。宋星泽还没走,正在整理书包。她犹豫了一秒,还是开口喊了
宋星泽。

宋星泽回过头。
这道题

唐知柚举着练习册冲他晃了晃
第二步到第三步中间那个转换,我怎么算都不对——

宋星泽放下书包走了过来。他站在她桌边俯身看那道题,手指在纸上虚虚地点了一下

这里,力的分解方向你弄反了,应该是沿斜面向下——
他的声音温和耐心,讲解的时候会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有没有听懂。唐知柚发现自己居然能跟得上,那些之前看起来像天书的符号和公式在有人拆解之后,开始一点点拼出形状。
教室门口,陆骁探进半个脑袋

白哥走了,你——
他看见宋星泽站在唐知柚桌边俯身讲题,两人脑袋凑得很近,窗外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陆骁闭上了嘴,把脑袋缩了回去。
他走在走廊上追上江逾白,嘿嘿笑了一声

白哥,宋星泽在给唐知柚讲题呢。
江逾白头也没回

嗯。

你就'嗯'?

不然呢。
江逾白推开教学楼的大门,晚风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眯了眯眼,脚步没停。
陆骁小跑着跟上去,侧头看了看江逾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总觉得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平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细微到可能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才能察觉。

白哥
陆骁追上去搭他的肩膀

你有没有觉得——

没有。
江逾白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不想听。
陆骁撇撇嘴,但还是笑了。他收回搭在江逾白肩上的手,把篮球从地上捞起来转了一圈,心想:白哥今天的"嗯"好像比平时短了半拍。
但这大概只有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