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考试联盟

育英中学的第一次月考来得猝不及防。

周五早上，唐知柚咬着包子冲进教室的时候，看见黑板上写着"第一场：物理 8:00-9:30"几个大字，差点被嘴里的包子噎死。

她把包子囫囵咽下去，瞪着苏晓冉

苏晓冉一脸同情

唐知柚回想了一下。上周四，她确实趴在桌上补眠来着，隐约听见赵越在讲台上说了什么，但那个"什么"显然被她睡过去了。

她崩溃地趴在桌上哀嚎

苏晓冉扶额。旁边后排的白若曦正在整理文具，闻言抬起头，笑得温柔体贴

唐知柚回头看了她一眼。白若曦手里拿着一本工整漂亮的笔记本，封面上用荧光笔写了"物理笔记"四个花体字。她身边许雯雯立刻接话

唐知柚眯了眯眼。这两个人一唱一和，表面上关心她，实际上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什么都没准备。她扯了扯嘴角

白若曦笑了笑，把笔记本收回书包里，不再说话了。

唐知柚转回身，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她扭头一看，是陆骁。他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是在憋笑。旁边的宋星泽微低着头，嘴角也有一点弧度。而江逾白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习题集在翻，表情纹丝不动，像一尊冰雕。

唐知柚狠狠瞪了陆骁一眼，陆骁抬起脸冲她比了个口型

加你个大头鬼。

八点整，赵越抱着密封的试卷袋进了教室，身边还跟着隔壁班的监考老师。物理考试不分考场，各班在各班教室里考，座位也不打乱，大家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唐知柚看着卷子发到自己手里，翻了一遍，头都大了。选择题十道，填空题八道，计算题三道——她一道都不会。什么电场强度、什么电势差、什么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偏转，跟天书一样。

她趴在桌上，拿笔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画了三个小人，分别标了"许雯雯""林小雨""周婷"，然后给她们头上画了个螺旋桨，写了"转圈吧你们"。画完觉得没意思，又开始在卷子空白处画小花，一朵、两朵、三朵……

画到第七朵的时候，她忽然灵光一闪。

她放下笔，悄悄地、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往右前方瞄。

江逾白坐在她右前方隔了两排的位置，正低头写字。他的笔尖在试卷上游走，几乎没有停顿，选择题答题卡上的格子一个一个被填满，速度快得像印刷。唐知柚抻长脖子偷瞄他的答题卡——那个距离太远了，而且江逾白写字时前臂微微内收，把答题卡挡了大半，她费了半天劲也只看到几个模糊的黑点。

她正拼命辨认那到底是B还是D，江逾白忽然偏了一下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两排座位对上了。

江逾白的眼神很平淡，黑沉沉的瞳仁里没什么情绪，就那么看了她一眼。唐知柚心虚地缩回脖子，假装在草稿纸上认真计算，耳朵尖慢慢红了。

等她再悄悄抬头时，发现江逾白已经换了坐姿——他往左偏了半个身位，手臂自然地搭在桌沿，正好把答题卡整个挡住了。连一点缝隙都没留。

唐知柚咬牙切齿地在草稿纸上写了个"江"字，然后拿笔狠狠地涂成了一个黑疙瘩。

江逾白这条路走不通，她转向左前方。宋星泽坐得离她更近一些，中间只隔了一排。她从试卷上方探出半张脸，冲宋星泽的位置发射求助信号。

宋星泽正写到一道计算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唐知柚把眼睛睁得圆圆的，两只手在下巴底下合十，做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她自认这个表情杀伤力极大，在以前三中求人抄作业的时候百试百灵。

宋星泽看着她，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薄红。他抿了抿嘴，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微笑，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卷子，又指了指前面，最后摆了摆手。

意思很明确：不行，会被发现。

唐知柚丧气地趴回去。宋星泽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笑意，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卷子了。

接连碰了两颗软钉子，唐知柚也不气馁，把最后一线希望寄托在陆骁身上。陆骁坐在宋星泽旁边那一列，离她稍远一点，但角度好，她稍微侧身就能看到他的答题卡。

陆骁正在奋笔疾书。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上课睡大觉，物理这科他是出了名的好——育英的人都知道铁三角里，江逾白是全能型，宋星泽文科出挑理科均衡，而陆骁理科尤其是物理化学强得离谱，就是语文英语拖后腿。去年的物理竞赛，他拿了全市二等奖。

唐知柚趁着监考老师转身喝茶的间隙，压低声音冲陆骁喊

陆骁正写到兴奋处，被她一喊，手上一个哆嗦，笔尖在试卷上戳了个小黑点。他扭头看她，用口型问

唐知柚指了指自己的卷子，又指了指他的答题卡。两只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大大的"给我看看"的动作。

陆骁挑了挑眉。他看了一眼正在讲台前翻手机的监考老师，又看了一眼唐知柚那张写满了小花的试卷，嘴角抽了抽。他无声地问

唐知柚果断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冲他摇了摇。

全部。

陆骁的表情在那一刻精彩极了。他的桃花眼先是瞪圆了，然后眨了两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唐知柚辨认了一下，好像是"你疯了吧"四个字。接着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又看了一眼唐知柚的卷子，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他咬了咬牙，冲她做了个"等着"的口型。

然后陆骁做了一件让唐知柚目瞪口呆的事。他把自己的答题卡从桌上撕了下来，就是那种整张能撕下来的部分，卷成一个小卷，趁着讲台上的监考老师低头喝茶的间隙，一个背手传球，精准地把纸卷顺着桌面推到了旁边宋星泽的桌上。宋星泽接过去愣了一下，陆骁冲他比了个"递过去"的手势。

宋星泽看了陆骁一眼，又看了唐知柚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纸卷攥在手心里，趁旁边的同学站起来去交卷的瞬间，手一垂，那个纸卷就沿着两排课桌之间的过道滑到了唐知柚脚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时间不超过五秒。

唐知柚弯腰把纸卷捡起来，展开一看，上面是陆骁歪歪扭扭的字迹

唐知柚才不理他的"别全抄"。她把卷子上的小花全擦了，然后一字不落地把陆骁的答案誊到了自己的试卷上。选择题十道全抄，填空题八道全抄，计算题三道——陆骁连过程都写了，字迹潦草但步骤清晰，她照抄不误。

抄完之后她把纸卷重新卷好，用同样的方式传了回去。陆骁接过去后看了看背面自己写的"小心点"三个字上多了一个"谢啦"，嘴角翘了一下，把纸卷塞进口袋里了。

唐知柚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正好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趴在桌上开始画第四朵花——给宋星泽的位置画了一颗薄荷糖，旁边写了"谢谢你的糖"。

交卷的时候，她路过宋星泽的桌边，那颗薄荷糖的画刚好被他看见。宋星泽低头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等唐知柚走过去了，他拿起橡皮，犹豫了一下，把它涂掉了。

旁边的陆骁凑过头来

宋星泽摇头

陆骁狐疑地看着他，转头去看唐知柚的背影，又看了看江逾白。江逾白最后一个交卷，经过唐知柚那桌时视线不经意地扫了一下她的卷子，上面的答案密密麻麻写得满满的。

他脚步顿了一瞬。

那道最后的大题，唐知柚的解题过程和陆骁一模一样，甚至连标点符号的位置都没差。

江逾白什么也没说，把卷子交到讲台上就走了。但走出教室的时候，他侧头看了等在走廊里的陆骁一眼。陆骁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缩了缩脖子

江逾白说完就走了。

陆骁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偏头问旁边的宋星泽

宋星泽想了想

陆骁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宋星泽低头没接话。

教室门口唐知柚正跟苏晓冉对答案。苏晓冉对了一遍哀嚎了三次，最后一次说

唐知柚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唐知柚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两个字。苏晓冉整个人石化了三秒，然后猛地揪住她胳膊

唐知柚捂住她的嘴

苏晓冉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又气又笑

唐知柚理直气壮

苏晓冉扶额。两人挽着手往食堂走，唐知柚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朝走廊拐角的方向看了一眼。刚才交完卷之后，江逾白走出去的步伐不快，他那个侧头看了一眼的幅度不大，但她余光扫到了。

她收回视线，把这件事搁在了心里。

陆骁那答案也不知道对不对，万一他自己也做错了呢？她一边走一边想。不过转念一想，陆骁全市二等奖的水平，总比她闭着眼睛瞎蒙强。

反正不管怎么说，物理这门算是对付过去了。

至于其他科目……她叹了口气。来日方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