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滞课

初秋的风还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穿过校门口的梧桐林，吹进三楼的教室。

下午第一节是枯燥的数学自习，没有老师看管，教室里算不上绝对安静，有细碎的翻书声、小声的低语，还有后排偶尔轻微的响动。

整间教室松弛又慵懒，唯独前三排规整安静。

林序坐在靠窗的第三排，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桌面收拾得一丝不苟，课本、练习册、草稿纸依次摆放，边角对齐，没有一丝杂乱。校服拉链拉得整齐，露出干净的脖颈，眉眼垂着，专注盯着眼前的数学大题，周身裹着一层安静又刻板的气场。

他习惯这样规整的秩序，日复一日，枯燥却安稳。

直到后排传来一阵轻微的桌椅拖动声，打破了这片平稳。

声音不大，在嘈杂的教室里本不算突兀，却精准落进了对环境噪音极其敏感的林序耳里。

他笔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眉头轻轻蹙起，心底多了几分习惯性的烦躁。

不用看也知道，是江沉。

全班只有这个人，永远坐不住，永远在安静的自习课上制造零碎的动静。

江沉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是班里最边缘的位置。他大半节课都趴在桌上睡觉，刚刚睡醒，百无聊赖地直起身，随手拖动了一下椅子，又弯腰随手理了理桌下的篮球。

动作散漫随意，完全无视自习课的纪律。

周遭同学早已习惯，没人在意。

只有林序，天生容不下这种肆意破坏规则的行为。

他依旧没有抬头，继续演算题目，只是心境彻底被打乱，原本顺畅的思路变得滞涩无比。

短短两分钟，后排又传来笔尖敲桌面的哒哒声，断断续续，格外磨人。

林序耐心一点点耗尽。

他是班长，也是纪律委员，看管班级纪律是他的职责。对所有人的违纪，他都一视同仁地制止，唯独江沉，次次屡教不改，最让他头疼厌烦。

又忍了半分钟，那嘈杂的敲击声没有停下的意思。

林序终于抬眼，视线越过层层课桌，精准落在最后一排的少年身上。

距离很远，隔着大半个教室。

秋阳斜斜落下去，落在江沉身上。少年懒懒靠着椅背，头微微偏着，单手转着笔，眼神散漫地望着窗外，百无聊赖的模样，全然没把自习纪律放在眼里。

肆意、散漫、毫无章法。

是林序最不喜欢的样子。

他没有出声呵斥，只是静静看了两秒，眼底是纯粹的冷淡、不耐与不赞同，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随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试卷。

心底只剩一个念头：无可救药。

又过了片刻，江沉大概是坐得无聊，起身准备溜去走廊透气。

他起身的动静更大，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轻微的刺耳声响。

他单手揣着兜，低着头，慢悠悠往前排走，准备从后门出去。

必经之路，刚好隔着林序的座位不远。

走到半途，江沉余光瞥见前排坐得笔直、一丝不苟刷题的林序。

阳光落在对方清冷的侧脸上，刻板、规整，像个没有情绪的做题机器。

江沉心底莫名升起一点戏谑的别扭。

他天生烦这种规规矩矩、万事较真的人。

于是脚步微顿，他没刻意靠近，也没说话，只是故意抬了抬脚，轻轻蹭了一下过道堆积的书本，发出一点细碎的响动。

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排的人听见。

纯粹闲得慌，故意膈应人。

林序的笔尖彻底停住。

这一次，他直接侧头，看向身侧路过的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制式化的严肃：“自习课，安静。”

声音清冷，没有情绪，是班干部对违纪学生的标准提醒，生硬又疏离。

江沉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少年眉眼桀骜，没什么歉意，反而勾了下唇角，语气懒散又敷衍：“知道了，班长大人。”

语调带着明显的调侃和不以为然，听不出半点认错的意思。

说完，不等林序再说什么，他径直抬步走出教室，随手轻轻带上后门。

房门合上，隔绝了门外的微风，也隔绝了两人短暂的对峙。

教室重新恢复喧闹。

林序看着空荡的后门，眉头微蹙，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习题册上。

心里只有纯粹的烦躁：屡教不改，毫无规矩意识。

没有在意、没有留意、没有心软、没有破例。

只是又一次，被最讨厌的人，打乱了安稳的秩序。

而走出教室的江沉，靠在走廊栏杆上，望着楼下的操场，早就把刚才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他只是单纯看死板的学神不顺眼，随手怼一句而已。

无牵挂，无波澜，无心动。

初秋的风缓缓吹过，教室里的刷题声慢慢响起。

两个遥遥相对的人，只是恰好共处一个空间，天生相悖，习惯性互扰。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