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信号

靳霂的手机响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屏幕亮起一条短信，号码是乱码："新世界已开启。入口：青河市广播电视台旧址。请在信号消失前抵达。"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锁屏翻了个身。但手指碰到枕头下的玻璃碎片时停住了。她坐起来，拨了褚逾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他的声音在凌晨的黑暗里比她清醒："看到了。"

"你信吗。"

"信。"他说，"你下楼，我在路口等你。"

青河市广播电视台在城南的废弃工业区里，一栋灰白色的方形建筑，外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在路灯下像一张被撕裂的网。建筑顶端的发射塔还立着，锈红色的铁架直插夜空，顶上有一盏红灯在缓慢地闪烁。铁门是开着的，像刚被人推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白光。褚逾站在她旁边，外套领口竖起来挡着夜风。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信号格在零和一之间跳动。"这里的信号快断了。"

靳霂迈过铁门。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大厅里摆着几张旧沙发，墙上的电视屏幕全部黑着，只有正中央一台巨大的老式收音机在低声地发出白噪音。收音机的旋钮定格在某个频段上，噪音里夹杂着断续的人声，像从很远的地方被截下来的信号。收音机旁的墙上贴着一张纸，白底红字，规则四条：

1. 本台全天候广播。信号覆盖范围内，声音会以不同形式返回。

2. 请勿在广播室内说出自己的名字。

3. 录音室的门一旦关闭，必须在节目结束前保持通话。

4. 如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设备中传出，请立即切断声源。

靳霂读完最后一行，大厅里的白噪音忽然变了调。从均匀的沙沙声变成了一种更细密的、像有人在远处翻动纸张的声响。她侧耳听了一下，那声音像是手机通话中断前最后几秒的电子残响。收音机的旋钮上贴着一张便签，被胶带固定住，便签上有一行极小的字，蓝黑墨水，笔迹清秀沉稳："声音是双向通道。你听得见它，它也听得见你。进去之后别被认出来。"

褚逾也看到了那行字。他伸手把收音机的旋钮轻轻转了一格，白噪音的频段变了，沙沙声中浮现出一段极短的人声。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被风送过来，只有两个字："……到了……"声音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信号消失前，你们会听到完整内容。"

声音在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后中断了。收音机的旋钮自动回位，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了回去。白噪音恢复成了均匀的沙沙声。两人站在大厅里对视了一瞬。靳霂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已经从一格降为了空白。广播电台旧址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没有发出声响。只有收音机里持续的白噪音，像一层被剥掉外壳之后露出的底层气流，在空旷的灰色大厅里低低地响着。

"信号消失了。"靳霂说。

褚逾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就只能在声音回来之前找到出口。"

楼上的广播室，灯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像有人在里面等着他们。收音机的白噪音在身后越来越远了，被楼梯的转角吸收成一种模糊的底噪。她推开广播室的门，操作台上亮着无数盏小的指示灯，红光绿灯交替闪烁，像一座无人的指挥台。麦克风支架倾斜着，话筒上包着一层旧海绵，表面磨损了几处。她把指尖按在那层海绵上，温热的。像刚被人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