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虎头

### 第三十六章：虎头

期末考试后的那个下午，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

肖思七走出校门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荫下的妈妈。她穿着简单的米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到他出来，脸上立刻绽开温柔的笑容。

"小七，考得怎么样？"

"还行。"肖思七接过保温袋，里面是妈妈亲手做的绿豆汤，"年级第一。"

妈妈眼睛一亮，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就知道。走，回家你爸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母子俩并肩往停车场走，路过校门口时，正好看见孙悦和杜峰的儿子虎头从教学楼里出来。

虎头今年十五岁，比肖思七小一岁，但个子已经蹿到了一米八五，虎背熊腰的，像头小牛犊子。他手里攥着一张成绩单，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孙悦站在他旁边，正低声说着什么，但虎头一言不发，径直走向孙悦的车。

"小北，等等！"孙悦追上去，"你爸在广东，我妈在校门口等你，你别冲动——"

虎头猛地转身，眼神像要吃人。

他一把拉开车门，从后座上抄起那根熟悉的铝合金棒球棍——孙小北上次用过的那根，后来被孙悦要了回来，一直放在车里当备用。

"虎头！"孙悦大惊。

但已经晚了。

虎头握着棍子，像一阵风似的冲回教学楼。

肖思七和妈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小七，你……"

"妈，你先回家。"肖思七把保温袋塞回妈妈手里，转身就往教学楼跑。

他太清楚虎头要干什么了。

杜峰的儿子，人如其名，虎头虎脑，脾气一点就着。在球场上，谁敢恶意犯规，他当场就能跟人对上。这次成绩出错，以他的性子，绝对忍不了。

肖思七冲回教学楼时，正好看见虎头踹开办公室的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办公室里，那个负责期末阅卷的数学老师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

虎头没说话，举起棒球棍就砸了下去。

"砰！"

办公桌被砸出一个凹痕，文件散落一地。

老师吓得往后退，撞到了书架："你、你别乱来！我是老师！"

"老师？"虎头冷笑一声，"你他妈配当老师吗？我最后一道大题步骤全对，你凭什么扣我二十分？啊？！"

"我、我是按标准答案……"

"标准答案个屁！"虎头又是一棍子砸在桌子上，"你收了对面补习班的钱，故意压我的分，当我不知道？！"

老师脸色煞白，转身想跑。

虎头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按在墙上，棒球棍抵在他的喉咙上。

"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让你永远说不出话。"

"虎头！住手！"

肖思七冲进去，一把抓住虎头的手腕。

虎头回头，看到是肖思七，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手里的棍子没松。

"思七，你别拦我。"虎头的声音在发抖，"这老东西毁了我的成绩单……我爸在广东带队训练，我妈在校门口等我……我不能让他这么欺负我……"

"你打了他，你妈怎么办？"肖思七盯着他的眼睛，"你爸知道了怎么办？你想过吗？"

虎头愣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棒球棍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杜峰的妻子——虎头的妈妈，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干练女人，冲了进来。

"虎头！你给我住手！"

虎头看到妈妈，身子一缩，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棒球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妈……"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虎头的妈妈气得手都在抖："谁教你动手的？！我是怎么教你的？啊？！"

虎头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可是他作弊……他乱判分……"

"乱判分你就打他？"妈妈指着他的鼻子，"你爸在电话里怎么说的？他说你长大了，懂事了，让我放心。结果你呢？你就这么懂事的？！"

这时，孙悦和肖思七的妈妈也赶到了。

孙悦看着地上的棒球棍，又看看满脸是泪的虎头，叹了口气："嫂子，别气了。孩子也是一时冲动。"

虎头的妈妈深吸一口气，转向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师："王老师，对不起。孩子不懂事，医药费我出，精神损失费我赔。您看这样行吗？"

老师连连点头："行行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处理完这边，虎头的妈妈转过身，看着虎头，眼神复杂。

"虎头，你爸说过，球场上被人犯规，你要用进球还回去。"她顿了顿，"你记住了吗？"

虎头低着头，点了点头。

"那这次呢？"妈妈的声音软了下来，"这次你怎么还？"

虎头沉默了很久，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妈，我不打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棒球棍，递给孙悦："孙叔，对不起，把你棍子弄脏了。"

孙悦接过棍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下次想借，提前说一声。"

虎头的妈妈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走吧，回家。"她说，"你爸晚上视频，你自己跟他解释。"

虎头点了点头，跟着妈妈往外走。

路过肖思七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低声说了一句："思七，谢了。"

肖思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虎头，其实比谁都懂事。

他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就像他们所有人一样。

走出教学楼，夕阳已经西下。

肖思七的妈妈站在车边等他，看到他出来，递给他一瓶水。

"小七，你刚才……"

"妈，我没事。"肖思七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我只是觉得，虎头其实挺厉害的。"

"厉害？"妈妈笑了，"他差点把人打残了。"

"但他最后停手了。"肖思七看着远处的天空，"他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这就够了。"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七，你长大了。"

肖思七笑了笑，没说话。

他确实长大了。

但他知道，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光知道对错还不够。

你还要有实力，让那些错的人，永远无法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