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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不怀好意

所念皆所得

太和殿前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百官们按品阶排列整齐,朝服庄重,笏板在手,低垂着头等着今日这场封后大典最重要的仪程。

  帝后共同临朝,这是大晟开国以来极少有的恩典,也是慕凌尘给上官妤的第一份正大光明的底气。

  殿门被内侍缓缓推开的时候,满殿的安静被那一声木轴转动的沉响打破了。

  慕凌尘走在前面半步,上官妤跟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两人并肩穿过百官低垂的目光和满殿的烛火,一步一步地走向殿中最前方那两把并排的御座,一把是龙椅,另一把是新设的凤座,与龙椅平齐,象征着帝后同尊。

  慕凌尘先在龙椅上坐了下来,微微侧头看了上官妤一眼,她在他身侧的凤座上落座时动作端庄而稳重,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着搁在膝上,面上带着一种恰当而从容的沉静。

  她能感觉到满殿的目光正从四面八方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暗暗的掂量,可她坐在那把凤椅上,和他并肩而列的姿态稳稳当当的,没有半分瑟缩和局促。

  内侍总管向前一步,展开手中的明黄色锦帛,尖细的嗓音在满殿的寂静中清晰地回荡开来:“帝后临朝……百官跪拜……”

  满殿文武百官齐齐下跪,朝服落地时发出整齐而厚重的窸窣声响,上百道声音汇成一道齐整的呼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声音在太和殿高大的穹顶下回荡着,上官妤坐在凤座上,望着面前伏了一地的百官,她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瞬,又松开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从今往后她就是皇后了,是他的妻子,也是这座皇城名义上的女主人。

  她不用再躲在偏院的窗后望着远处的飞檐发呆,不用再在嫡母和姐姐面前低着头绕过回廊。

  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和那些过去的日子彻底告别了。

  慕凌尘微微抬了抬手,声音不高不低,却稳稳地落满了整座大殿:“众爱卿平身。”

  百官应声起身,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了一阵之后重新安静下来,内侍总管又展开那卷圣旨念了起来,字字句句都是关于册封皇后的诏文。

  从上官妤的出身家世到她温婉贤淑的品性,再到她被立为皇后的正式敕命。

  那些官话听起来庄重而遥远,可每一句落在上官妤耳朵里的时候,都像是他在替她对过去那个安静躲在偏院里的自己说“你值得。”

  圣旨念完之后,百官再次下跪:“恭贺陛下,恭贺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上官妤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满殿伏地的身影,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皇后该有的从容和端方:“众卿平身。”

  百官再次起身时,慕凌尘侧过头来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她才能读懂的赞许和温柔。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满殿的文武百官,声音恢复了属于帝王的沉稳和从容:“今日封后大典既成,朕心甚慰,望众卿各守其位,各司其职,与朕共襄盛世。”

  百官齐齐应声:“臣等遵旨。”

  退朝的钟声响起来的时候,那沉钝而悠长的声音穿透太和殿的梁柱和飞檐,传遍了整座皇城,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大晟终于有了一位名正言顺的皇后。

  慕凌尘站起身来,朝上官妤伸出手去,她将手搭进他的掌心里,由他牵着站起身,两人并肩转身朝殿后的侧门走去。

  身后的百官再次躬身行礼,那些齐整的“恭送陛下,恭送皇后娘娘”的声响在身后渐渐远了,被殿门合拢的声响隔绝在了身后。

  走出太和殿的侧门时,上官妤轻轻呼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松了几分。

  慕凌尘侧头看着她,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种只有两人独处时才会流露出的柔和:“感觉怎么样?”

  上官妤弯了弯嘴角,攥紧了他的手:“有点沉。凤冠比我想象的重多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他,那笑意又深了几分,“可坐在你旁边的时候,就觉得什么都不要紧了。”

  慕凌尘没有接话,可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分,牵着她在晨光里并肩走过长长的宫道,朝凤宸宫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座太和殿里,退朝的百官们正三三两两地走出殿门,有人低声议论着今日这位新皇后的仪态和气度,有人暗暗盘算着日后该如何在新皇后面前多露几回脸。

  凤宸宫内,上官妤刚由翠儿替她换下了上朝时那身厚重的凤袍,换了一件稍轻便些的正红色宫装,发髻上仍戴着那顶凤冠,只是将垂落的珠翠摘了几串。

  她还没来得及坐下歇口气,翠儿便快步走了进来,屈膝行了一礼:“皇后娘娘,宗室命妇们已经入宫了,都在正殿候着呢。”

  上官妤微微直了直脊背,她知道这是规矩——新后入主中宫后,京中所有有品级的宗室命妇都要入宫拜见,既是认主也是礼数。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属于寻常女子的柔软和松弛妥帖地收了起来,换上了皇后该有的端方和从容。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的暗纹,声音不高不低的:“本宫知道了,去正殿吧。”

  翠儿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凤宸宫的回廊和月洞门,朝正殿走去。

  上官妤迈步跨进正殿门槛时,原本坐在两侧椅子上等候的命妇们已经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朝她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屈膝礼,声音参差却整齐:“臣妇/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上官妤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满殿的人影——有几位她曾在侯府宴席上远远见过的,有几位面生的,还有一些她认得出面容却叫不上名字的。

  她的目光在其中两道身影上微微停了一瞬,一道是穿着绯红色贵妃常服的魏婉儿,面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意,正垂着眼行礼。

  另一道是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的沈钰瑛,姿态从容而安静,正弯着嘴角望向她。

  上官妤看见沈钰瑛的那一瞬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那个在巷口救过她的姑娘,今日以燕王妃的身份站在这里,倒让她生出一种在这座陌生宫殿里遇见熟人的安心感。

  她走到殿中最前方的凤座上落座,抬了抬手,声音带着一种端方而不失温和的从容:“免礼,都坐吧。”

  众人这才直起身来,各自在两侧的椅子上落了座,殿中很快就响起了低低客套的寒暄声和茶盏碰触杯碟的细碎声响,几种不同的脂粉和熏香气味在空气中交汇着,将那满室的庄重和规矩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细网。

  魏婉儿在落座时目光一直落在上官妤面上,她打量着这位新后,从她那双弯弯的眉眼看到她唇畔得体的笑意。

  她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这就是慕凌尘看上的女人?一张温温软软的面孔,一股子小家碧玉的做派,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是个运气好攀上了龙椅的庶女罢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那层温婉的笑意丝毫未变,可眼底那一掠而过的冷光却像是淬了毒一样。

  命妇们依次献上了自己为皇后准备的贺礼,有人送了一对赤金嵌宝的如意,有人送了一匣南珠,有人送了一幅前朝名家的绣品,都是贵重而体面的物件。

  上官妤一一收下,道了谢,态度温和而不失分寸,将每一位命妇的面容和礼单都妥帖地记在了心里。

  轮到魏婉儿时,她站起身来,从身后宫女手中取过一只小锦盒,莲步轻移走到殿中,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臣妾祝皇后娘娘凤体安康,母仪天下,这是臣妾的一点心意,是一串南疆进贡的沉香手链,据说能安神助眠,特献与皇后娘娘。”

  她打开锦盒,露出里面那串深褐色的手链,珠子颗颗圆润饱满,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沉香气味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上官妤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贵妃有心了。”她将那锦盒交给翠儿收好,面上的笑意温和如常,没有多做留意。

  可沈钰瑛在闻到那股气味时,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鼻尖微微动了动,那股从手链上飘散出来的气息虽然被沉香浓郁的味道压了大半,可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味——麝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