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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0 边角料

南宁没有苏画

傅南阳的工作室里,有一个专门放边角料的木箱。

说是木箱,其实就是一个大号的木板箱,被他放在工作台的角落里。每次做完一件家具,剩下的木料他都会挑拣一番——尺寸规整的收好备用,形状特殊的放进边角料箱里,实在太小太碎的就当柴火烧掉。日积月累,那个木箱里装满了各种形状、各种木料的边角料,像是木头的博物馆。

苏画第一次注意到那个木箱,是在她刚开始学木工的时候。她蹲在木箱前,像寻宝一样翻看着那些木块——有柚木的,深棕色,纹理细腻;有胡桃木的,巧克力色,手感温润;有橡木的,浅黄色,带着明显的山形纹;还有松木、樱桃木、枫木……每一块都有自己的颜色和纹理,每一块都曾经是一件更大作品的一部分。

“这些边角料留着有什么用?”她问傅南阳。

“不一定有用,但也不一定没用。”傅南阳说,“说不定哪天就需要一块这么大小的木头,到时候就不用重新开料了。”

“那如果一直用不上呢?”

“那就一直留着。”

苏画觉得这个回答很有傅南阳的风格——不浪费,不丢弃,给每一样东西留出可能性。

后来她发现,那些边角料确实有用。傅南阳会用它们做一些小物件——木勺子、木梳子、木簪子、木吊坠。这些小物件不需要太大的木料,边角料刚好合适。他做这些东西的时候,不像做家具那样严谨和专注,而是带着一种轻松的、玩乐的心态。有时候他会随手刻一只小动物,有时候会做一个小盒子,有时候只是把一块木头打磨得光滑圆润,当成一个单纯的把玩件。

这些小物件,大部分都送人了。苏画的画室里就有好几个——一个柚木的笔托,一个胡桃木的书签,一个樱桃木的小雕塑。她最喜欢的是那个小雕塑,是一只在打盹的猫,圆圆的身子,耷拉着脑袋,憨态可掬。她把它放在画架的旁边,画画累了的时候就拿起来看一看,摸一摸,心情就会好一些。

“你为什么不把这些小东西拿去卖?”苏画有一次问,“应该会有人喜欢的。”

“懒得卖。”傅南阳说,“做这些小东西就是图个开心,拿来卖就变味了。”

苏画理解他的想法。有些东西,一旦跟钱扯上关系,性质就变了。这些小物件是他在工作之余的消遣,是他对木头的另一种表达,不应该被标价。

有一天,苏画在整理画室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她的画笔越来越多,没有一个合适的容器来收纳。她想到了傅南阳的那些边角料,于是找他商量:“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个笔筒?用那些边角料。”

傅南阳看了看她的画笔,又看了看木箱里的边角料,点了点头。“可以,你想要什么样子的?”

“简单一点的就行,能把笔分类放好就可以了。”

傅南阳花了两个晚上的时间,用几块不同颜色的边角料拼成了一个笔筒。他用了榫卯的结构,没有用一颗钉子,接口严丝合缝。笔筒分成三个格子,分别用来放不同粗细的画笔。外表没有上漆,保留了木头原本的色泽和纹理,摸起来光滑温润。

苏画拿到笔筒的时候,爱不释手。她把画笔一支一支地插进去,分类放好,然后退后几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我想要的样子。”

“那就好。”

后来,那个笔筒成了苏画画案上最显眼的物件。每次有同行来画室参观,总会注意到它,问是在哪里买的。苏画每次都得意地说:“我老公做的。”语气里满是自豪。

傅南阳知道之后,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又过了一段时间,苏画发现傅南阳在用边角料做一套小积木。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圆润,棱角处做了倒角处理,确保不会伤到手。她问他这是做什么的,他说阿坤的老婆怀孕了,预产期在年底,他想做一套积木送给未出生的孩子。

“你用边角料做?”

“小孩子的东西,用新料反而不好。”傅南阳说,“边角料都是放了很久的木头,性质稳定,不容易变形开裂。而且这些木头的颜色和纹理都不一样,拼在一起好看。”

苏画蹲在旁边,看着他一块一块地打磨那些小积木。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重要的作品。她知道,这套积木虽然用的是边角料,但花费的心血和时间,一点也不比做一件大家具少。

“傅南阳。”

“嗯?”

“你会是一个好爸爸的。”

傅南阳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磨。“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就是有感而发。”

傅南阳没有接话,但苏画注意到,他打磨的动作变得更轻柔了一些。

那些边角料,还在木箱里堆积着。它们曾经是大块木料的一部分,在被裁切、被舍弃之后,又以另一种形式获得了新生——变成了笔筒、积木、小雕塑、梳子、簪子、勺子。它们没有被浪费,没有被遗忘,而是在傅南阳的手中,找到了新的价值和意义。

苏画有时候觉得,那些边角料就像生活中的一些小确幸——它们不起眼,不贵重,但只要你用心去发现和对待,它们就能变成闪闪发光的东西。

就像她和傅南阳的这段感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