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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4 回南天

南宁没有苏画

南宁的回南天,是每年春天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墙壁会出汗,地板会返潮,镜子会蒙上一层白雾,怎么也擦不干净。晾在阳台上的衣服三天都干不透,摸上去永远是那种湿漉漉、凉丝丝的感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泥土和霉菌的混合物,又像是万物在潮湿中缓慢发酵的气息。

苏画第一次经历回南天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崩溃的。她不知道墙壁真的会“流泪”,不知道被子会变得又潮又重,不知道连画布都会因为受潮而变得松弛。她看着画室里那些受潮的画材,心疼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傅南阳倒是习以为常了。他在南宁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摸透了回南天的脾性。他告诉苏画,回南天的时候不要开窗,不要让外面的湿气进来;地板要用干拖把拖,不要用湿拖把;衣服实在干不了就用烘干机,不要硬晾。他还从工作室里拿了一台除湿机过来,放在画室里,二十四小时开着。

“忍一忍,过几天就好了。”他说,“回南天一般持续一周左右,熬过去就是晴天了。”

苏画将信将疑,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做了。果然,一周之后,回南天结束了。阳光重新出现,墙壁干了,地板干了,空气也变得清爽起来。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世界都焕然一新了。

从那以后,她学会了如何应对回南天。关紧门窗,打开除湿机,把容易受潮的东西收进密封箱里。她还学会了在这种天气里调整自己的心态——既然不能改变天气,那就改变自己对待天气的方式。她会在回南天里煮一锅热乎乎的姜汤,会窝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看书,会趁着不能画画的时间整理画稿和构思新作品。她发现,只要心态对了,回南天也没那么难熬。

今年的回南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二月中旬,南宁就进入了一年一度的回南模式。墙壁开始渗水,地板开始返潮,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苏画早有准备,提前把画材收好,把除湿机打开,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傅南阳的工作室也受到了影响。木头在潮湿的环境中容易变形,所以他暂停了一些需要精密加工的工作,转而做一些前期设计和图纸绘制。阿坤乐得清闲,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感叹道:“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了。”

“那你睡吧。”傅南阳头也不抬地说,“睡醒了把图纸画完。”

“你就不能让我轻松一天吗?”

“你已经轻松了半天了。”

阿坤嘟囔了几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拿出了图纸。

回南天的第三天,苏画在家里待得有些闷了。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雾蒙蒙的世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憋屈感。她想去画室,但画室里的湿度太高,不适合画画。她想出去走走,但外面的空气又湿又黏,让人提不起兴致。

她百无聊赖地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在沙发上坐下来,抱起画画,把脸埋在它柔软的皮毛里。画画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放弃了,乖乖地趴在她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画画,你说回南天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画画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把脑袋往她的怀里拱了拱,然后继续打呼噜。

苏画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傅南阳发了一条消息:“我好无聊。”

傅南阳几乎是秒回:“怎么了?”

“回南天,什么都做不了。”

“那就休息一天。你平时画得太辛苦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

“可是我闲不下来。”

“那就来找我。工作室里有除湿机,比你家干爽一些。”

苏画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换了衣服,带上画画,撑着伞出了门。外面的空气湿漉漉的,雾气浓得像是能用手抓住。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电动车慢悠悠地驶过,车灯在雾气中晕开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她走到工作室的时候,裤脚已经湿了一半。傅南阳看到她,递了一条干毛巾过来。“擦擦,别感冒了。”

苏画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和裤脚,然后在一张干燥的椅子上坐下来。画画从她怀里跳下来,好奇地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在除湿机旁边找到了一个温暖干燥的位置,蜷缩下来,继续它的睡眠。

“你这里确实比我家干爽。”苏画说。

“那当然,我这里有专业的设备。”傅南阳指了指墙角那台大型除湿机,“工业级的,效果杠杠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

“去年回南天之后买的。吃一堑长一智嘛。”

苏画笑了,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她在工作室里待了一整个下午。傅南阳在画图纸,她就在旁边看着,偶尔给出一些建议。阿坤在一旁的桌子上整理工具,时不时插两句嘴,活跃一下气氛。小梁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打磨一块木板,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工作室里的氛围很融洽,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互不干扰,又彼此陪伴。

苏画忽然觉得,回南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只要有对的人在身边,什么天气都可以是好天气。

傍晚的时候,回南天终于露出了结束的迹象。雾气开始消散,天空中出现了一抹淡淡的蓝色。苏画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外面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快结束了。”傅南阳走到她身边,也看着外面的天空。

“嗯。”

“明天应该就放晴了。”

“那太好了。”

傅南阳转头看着她,笑了笑。“怎么,在我这里待腻了?”

“没有。”苏画说,“只是想念阳光了。”

“阳光明天就会回来的。”

“我知道。”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在这潮湿阴冷的天气里,像是一个小小的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她握紧了他的手,觉得心里也暖了起来。

第二天,回南天果然结束了。

阳光重新洒满了南宁的大街小巷,墙壁干了,地板干了,空气也变得清爽起来。苏画打开画室的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转身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在一张新的画布上落下了一笔。

她想画一幅关于回南天的画。

不是画那种潮湿阴郁的感觉,而是画那种在潮湿阴郁中等待阳光的心情。

画那种知道阳光一定会到来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