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风雨欲来
【日子一天天暖起来,院子里的枯槐树居然冒了两片嫩芽。】
【李诗雅蹲在树底下研究了半天,回头冲屋里喊——】
🦊 李诗雅:姜志浩!你这棵树活了!
【姜志浩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药碗。他看了一眼树梢上那两片指甲盖大的绿芽,表情没什么变化。】
🧊 姜志浩:它本来就没死。
🦊 李诗雅:那怎么我搬来之前它一直秃着?
🧊 姜志浩:(低头喝药)……懒得长。
🦊 李诗雅:(站起来拍手上的土)你这人真是……树都被你气死了。
【她走进屋里,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摸出一罐蜜,往他碗里倒了一勺。】
🦊 李诗雅:苦不苦?
🧊 姜志浩:(看她一眼)苦。
🦊 李诗雅:那你喝完了没?
🧊 姜志浩:还剩半碗。
🦊 李诗雅:喝完喝完,我炖了排骨汤,等你喝完我们吃饭。
【她转身去了灶房,姜志浩端着那碗加了蜜的药,低头喝了一口,甜味冲淡了苦涩,他慢慢把一整碗都喝干净了。】
【饭桌上,李诗雅啃着一块排骨,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 李诗雅:姜志浩,你最近气色好多了。
🧊 姜志浩:嗯。
🦊 李诗雅:那个雪山草粉你还在吃吗?
🧊 姜志浩:每天早晚各一次。
🦊 李诗雅:(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照这么下去,再过一两个月,你晚上应该就不会发作了。
【她说完继续啃排骨,啃得满嘴油光。姜志浩看了她一会儿,拿帕子放在她手边。】
🧊 姜志浩:擦嘴。
🦊 李诗雅:(含含糊糊)等会儿擦。
🧊 姜志浩:现在擦。
🦊 李诗雅:……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
【她嘴上抱怨着,手却很诚实地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然后顺手把帕子叠好放回他手边。两个人的手指隔着帕子碰了一下,她缩得快,他的表情也没变,但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诗雅低着头扒饭,闷声开口——】
🦊 李诗雅:姜志浩。
🧊 姜志浩:嗯。
🦊 李诗雅:我今天去镇上的时候,看见几个生面孔。
【姜志浩放下筷子。】
🧊 姜志浩:什么样的人?
🦊 李诗雅:穿灰袍子,腰上挂着那种……老长的牌子。我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没敢多看。
【姜志浩沉默了。】
🧊 姜志浩:道士?
🦊 李诗雅:嗯。像是来找人的。他们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站了好一会儿,跟好几个镇上的人搭话。
🧊 姜志浩:问你了吗?
🦊 李诗雅:没有。我绕道走的。
【她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完,把骨头放在桌上,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 李诗雅:姜志浩,我可能要走了。
【姜志浩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她,眼神里那种安静的东西一下子就裂开了一道缝。】
🧊 姜志浩:去哪。
🦊 李诗雅:还不确定。但是道士找过来了……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他们要是顺着线索查到我住在哪,会连累你。
🧊 姜志浩:(声音很平)连累我什么。
🦊 李诗雅:他们说我是妖,是祸害。你收留我,你也是同谋。
🧊 姜志浩:所以呢。
🦊 李诗雅:所以我要走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甚至带着一点“我早就想好了”的坦然。但是她的眼睛没有看他,一直在盯着桌上那根啃干净的骨头。】
【姜志浩看了她很久,然后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碗筷。】
🧊 姜志浩: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他把碗端进灶房,李诗雅一个人坐在桌边,听着灶房传来洗碗的水声。她咬了咬嘴唇,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自己院子。她坐在姜志浩廊下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看月亮。】
【月亮很大很圆,照得院墙上的瓦片都泛着银光。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姜志浩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手里端着两杯茶,递给她一杯。】
🦊 李诗雅:(接过来)你还不睡?
🧊 姜志浩:你不也没睡。
🦊 李诗雅:我在想事情。
🧊 姜志浩:想什么。
🦊 李诗雅:想我活了几百年了,换过的地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每次都是这样——闻到风声,收拾包袱,连夜就走。天亮的时候已经在山那边了。
【她喝了一口茶,烫得缩了缩舌头。】
🦊 李诗雅: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 姜志浩:哪里不一样。
🦊 李诗雅:这次我收拾包袱的时候,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姜志浩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
🦊 李诗雅:以前我从来不想明天的。我只想今晚能不能活过去。但是来了这儿之后,我就开始想明天了。明天吃什么、明天去哪采药、明天你那个病会不会好一点……
【她侧过头看他。】
🦊 李诗雅:姜志浩,你把我变懒了。我都不想跑了。
【姜志浩把茶杯放在台阶上,转过头来看她。月光底下他的脸被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边,眼睛里的光很亮很稳。】
🧊 姜志浩:那就不跑了。
🦊 李诗雅:不跑会死的。
🧊 姜志浩:你死了,我陪。
【李诗雅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憋出一句——】
🦊 李诗雅:你胡说什么呢。你还有那么多年要活。
🧊 姜志浩:那你就活给我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好像怕惊动什么。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没有移开过。】
【李诗雅的眼眶忽然就热了。她赶紧低头喝茶,烫了一嘴也装作没事的样子。】
【那晚她没走。她靠在廊柱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姜志浩那件青灰色的外袍,睡得很沉。姜志浩也没有进屋,他就坐在旁边看着月亮,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李诗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
【被子盖得好好的,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温着的粥,和一张纸条——】
“我去镇上看看。别乱跑。”
【李诗雅捏着纸条看了两遍,然后爬起来喝粥。粥里放了红枣和桂圆,甜得恰到好处。】
【她喝到一半,忽然听见院子外面有人在敲门。】
【她放下碗,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
🦊 李诗雅:(隔着门)谁?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 陌生老妪:姑娘……我是镇东头的刘婆婆,我家老头子摔了腿,走不动了。听说你会看诊,能不能劳烦你走一趟?
【李诗雅把门拉开一条缝。外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佝偻着背,满脸褶子,看起来七十多岁了,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她看了一眼,心里松了口气。】
🦊 李诗雅:刘婆婆?你怎么亲自来了?你让你家小子来喊我就行了。
🔊 刘婆婆:(笑了笑)小子出工去了,家里就我和老头子。姑娘要是方便,这会儿就去看看?
🦊 李诗雅:行,你等我一下,我拿个药箱。
【她转身回屋收拾药箱。背对着门口的时候,她没有看见——门外那个佝偻着背的“刘婆婆”,直起了腰。】
【那根“拐杖”的底部,露出了一截铜制的东西。】
【李诗雅背着药箱出来的时候,“刘婆婆”还站在门口,笑呵呵地看着她。】
🦊 李诗雅:走吧刘婆婆,我扶着您。
【她伸手去扶“刘婆婆”的胳膊。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对方袖口的那一刻——“刘婆婆”忽然出手了。】
【一道黄符从袖中飞出,直贴李诗雅面门!】
【李诗雅反应极快,整个人往后一仰,那道符擦着她的鼻尖飞过去,贴在了门板上。符纸爆出一团火星,门板瞬间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印子。】
【“刘婆婆”的身形像水波纹一样晃了晃,从一个驼背老妪变成了一身灰袍的道士。是个中年男人,三角眼,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
🔊 道士:跑得倒挺快。
【李诗雅退到院子中央,手里已经摸出了袖中藏的匕首。】
🦊 李诗雅:(咬牙)……你不是刘婆婆。你把她怎么了?
🔊 道士:没怎么。我就是问她,山脚下那个女医住在哪。她挺热心的,主动说要带路。
【他笑着往前迈了一步。】
🔊 道士:那老太婆现在在镇口槐树底下睡着呢。两个时辰之后会醒,不碍事。
【李诗雅攥着匕首没有动。她知道这道士的道行不浅,光是刚才那道符的力道,就不是普通散修能打出来的。】
🔊 道士:李诗雅,北境逃出来的魅妖。三年前盗了皇家陵园的龙气,害死了两个守陵人。按规矩,要收魂炼魄,灰飞烟灭。
🦊 李诗雅:那两个守陵人不是我杀的。我碰都没碰过他们。
🔊 道士:我只管拿人,不管断案。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落地的时候,李诗雅脚下的青石砖忽然裂开——几道黄符从裂缝中钻出,缠向她的脚踝!】
【李诗雅飞身跃起,一脚踩在石桌上借力,翻上了墙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道士的手里又捏了三道符,正对向她。】
🔊 道士:下来。
🦊 李诗雅:不下。
【她忽然朝隔壁院子喊了一声——】
🦊 李诗雅:姜志浩!别出来!
【“刘婆婆”带她走的时候她没多想,但她刚被道士叫破身份的那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姜志浩去镇上了,不在家。】
【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 姜志浩:已经出来了。
【李诗雅猛地回头。姜志浩就站在她院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像是刚从镇上买回来的。他看着她站在墙头,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道士,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他只是把手里那袋东西放在门边的石墩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 李诗雅:(急了)你回来干什么!走啊!
🧊 姜志浩:(头也不抬)这是我家的院子。
🔊 道士:(眯起眼看姜志浩)凡人?你和她住在一起?
🧊 姜志浩:嗯。
🔊 道士:你知道她是妖吗?
🧊 姜志浩:知道。
🔊 道士:那你还护着她?
🧊 姜志浩:(站定在道士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她是我的人。
【李诗雅趴在墙头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住了。】
🦊 李诗雅:(声音都变了)……姜志浩你说什么呢!
【道士冷笑一声,手中的三道符同时甩出——直取姜志浩面门!】
【李诗雅从墙头扑了下来,整个人挡在姜志浩前面,匕首横劈,将三道符斩成六截。符纸落地燃尽,火星溅了她一手背。】
【她回头冲姜志浩吼——】
🦊 李诗雅:你站我后面!别出来!
【姜志浩没有动。他看着她挡在自己身前,肩膀微微发抖——是怕的,但她一步都没有退。他低头看见她攥着匕首的那只手上被烫出了好几个泡,红通通的一片。】
【他沉默了一息。】
🧊 姜志浩:(轻声)李诗雅。
🦊 李诗雅:(没回头)别说话!
🧊 姜志浩:你手受伤了。
🦊 李诗雅:死不了!
【道士又捏了一道符,这次比刚才的三道加起来还大一圈,符纸上的朱砂纹路隐隐泛着红光。】
🔊 道士:躲开。我这道符下去,连你带她一起烧。
【姜志浩没有躲。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李诗雅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 姜志浩:你烧我试试。
【道士顿住了。他盯着姜志浩的脸看了一会儿,目光忽然变了。】
🔊 道士:(眯眼)……你身上有东西。
🧊 姜志浩:什么东西。
🔊 道士:(低声)你身上被人下了锁。那道锁……在吸你的命。
【他忽然笑了一声,把符收了回去。】
🔊 道士:有意思。你活不长了,知道吗?
【李诗雅猛地把姜志浩拉到自己身后,死死护住他。】
🦊 李诗雅:你放屁!
🔊 道士:我没骗你。他身上那道咒,是用命换命的局。下咒的人替自己续了四十年的寿,代价就是他这副身子。照现在这个进度……(他掐指算了算)……撑不过今年冬天。
【李诗雅的手猛地攥紧了。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但她没有松手。】
🦊 李诗雅:……有解。
🔊 道士:有解。但是解了之后,他自己折的寿,补不回来。换句话说——(他看着姜志浩)你活不到三十。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李诗雅低着头,肩膀在抖。她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味。】
【然后她感觉身后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很轻,很凉,是指尖碰触的那种力度。】
【她愣住了,低头一看——姜志浩的手指正轻轻拢着她的手腕,他碰到她皮肤的地方没有缩回去,也没有疼得冒冷汗。】
【他只是轻轻握着,像怕捏疼了她。】
🧊 姜志浩:(声音平静)三十岁也不短了。
🦊 李诗雅:(猛地抬头)你胡说什么!
🧊 姜志浩:我以前以为我活不过十八。现在已经多活了七年了。
【他偏过头来看她,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
🧊 姜志浩:还赚了。
【李诗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 李诗雅:(咬牙)你不许胡说。
🔊 道士:(摇了摇头)你们俩的事,我没兴趣管。我今天只拿她。
【他手中的符再次燃起。但就在这一刻,姜志浩忽然开口了——】
🧊 姜志浩:你要拿她,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 道士:什么。
🧊 姜志浩:我身上这道咒,是谁下的。
【道士一愣,随即眯起了眼。】
🔊 道士:……你问这个做什么。
🧊 姜志浩:我七岁那年有个道士来过我家。他说我命格太硬,要下一道锁。那道咒,是他下的。
【道士沉默了。他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发出一声冷笑。】
🔊 道士:你知道了又怎样。你打得过他吗?他是我师兄。这道咒是他花了三年心血炼成的。别说你一个凡人,就是修为百年的妖,也破不了。
【李诗雅忽然抬起头来。】
🦊 李诗雅:你师兄是谁?
🔊 道士:(傲然一笑)清风山,玄真道人。
【李诗雅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听过这个名字。玄真道人,百年前专猎大妖,手中收过的妖魂不下百条。后来自封清风山,不再出世。她以为他早就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
【更没想到,姜志浩身上的咒,竟然是他下的。】
🦊 李诗雅:(声音发冷)他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孩子下这种手?
🔊 道士:谁知道。收了他当炉鼎呗。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诗雅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姜志浩反而最平静。他低头看着自己被道士烧焦了一截的袖口,轻轻掸了掸灰。】
🧊 姜志浩:他什么时候会来。
🔊 道士:你问这——
🧊 姜志浩:他给我下咒,总归是要回来收成的。他什么时候来。
【道士被他问住了。他打量了姜志浩好一会儿,那双三角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忌惮。】
🔊 道士:……你这个人不太对劲。
🧊 姜志浩:你说过了。
🔊 道士:被咒压了二十年的人,不会这么冷静。
🧊 姜志浩:那被咒压了二十年的人应该什么样。
【道士没说话。他把符收回去,往后退了一步。】
🔊 道士:今天我不拿她了。但你记住——我师兄迟早会来。他养的炉鼎,他不会放手。到时候来的可就不只我一个了。
【他转身要走,李诗雅忽然喊住他——】
🦊 李诗雅:等等。你今天不拿我了,那我欠你一次。以后你有事——我可以帮你一次。
【道士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 道士:……你倒是讲义气。
🦊 李诗雅:我向来这样。
【道士看了她两息,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
🔊 道士:行了。跑吧。跑远点。
【他一甩袖子,人已经从院子里消失了。只有地上几道焦黑的符纸印子证明他来过。】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李诗雅双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姜志浩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又迅速松开,他怕自己身上的咒伤到她。】
【但他松开的时候,李诗雅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死死攥着不松。】
🦊 李诗雅:(声音还在抖)你刚才为什么不走……
🧊 姜志浩:(低头看着她攥在自己腕上的手指)走了你怎么办。
🦊 李诗雅:我自己能应付!
🧊 姜志浩:你说谎。你刚才手在抖。
【李诗雅不说话了。她的嘴唇还在抖,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她仰着头看他,月光底下他的面容还是那样沉静,像是从来不会慌一样。】
🦊 李诗雅:(吸了一下鼻子)姜志浩,你以后……不许挡在我前面。
🧊 姜志浩:那你以后也别挡在我前面。
🦊 李诗雅:我比你厉害!
🧊 姜志浩:我知道。
🦊 李诗雅:知道你还……
🧊 姜志浩:但我是男人。
【李诗雅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她瞪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把脸别过去,恨恨地蹭了一下眼角。】
🦊 李诗雅:(闷声)你那个咒……我早晚给你解了。
🧊 姜志浩:嗯。
🦊 李诗雅:玄真道人的咒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活了好几百年,什么没见过。
🧊 姜志浩:嗯。
🦊 李诗雅:你别光嗯啊。
🧊 姜志浩:(认真地看着她)那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做。
【李诗雅张了张嘴,沉默了。】
【她不知道。她刚才只是在嘴硬。玄真道人——那是连她师父都忌惮三分的名字。但她说出口了,就不能收回去。】
🦊 李诗雅:(硬撑着)……我总有办法。
【姜志浩看着她那副“我在嘴硬但我不承认”的表情,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 姜志浩:好。我等你。
【李诗雅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提道士的事。姜志浩进屋找了一瓶烫伤药膏,放在廊下的台阶上。】
🦊 李诗雅:(蹲在台阶上,自己给自己涂药)你帮我涂一下后背,我够不着。
【姜志浩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背上被火星溅到的那一片红痕,沉默了很久。】
🧊 姜志浩:我碰你……会疼。
🦊 李诗雅:(头也不回)你拿药膏的瓶子碰。别碰我就行。
【姜志浩走过去,蹲在她身后。他用瓶底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把她背上那些烫伤处涂上药膏。他屏着呼吸,手上的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晚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着槐树新芽的青涩气息。】
🦊 李诗雅:(忽然开口)姜志浩。
🧊 姜志浩:嗯。
🦊 李诗雅:明年这个时候,槐树应该能长出很多叶子了。
🧊 姜志浩:嗯。
🦊 李诗雅:到时候你在树底下放张躺椅。我给你摇扇子。
🧊 姜志浩:……你会摇扇子?
🦊 李诗雅:我什么都会。
【他轻轻把药膏的瓶盖拧好,站了起来。】
🧊 姜志浩:涂好了。
🦊 李诗雅:(把衣服拉好,站起来转身看他)那说好了啊。明年这个时候,躺椅、扇子、还有——(她想了想)——还有冰镇酸梅汤。
🧊 姜志浩:太凉了。你喝了会肚子疼。
🦊 李诗雅:……你管我!
【她气呼呼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 李诗雅:那我喝温的。
【姜志浩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 姜志浩:好。温的。
【李诗雅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院子。她翻墙过去的时候动作还是那么利落,落在墙那边的声音很轻很轻。】
【姜志浩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拿药瓶的那只手。指腹上还残留着药膏的凉意,和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属于她的温度。】
【他慢慢攥了攥那只手,然后转身进屋。】
【又过了几日,李诗雅果然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她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张竹躺椅,吭哧吭哧搬进了姜志浩的院子,往那棵槐树底下一放,拍了拍手。】
🦊 李诗雅:怎么样?够不够舒服?
【姜志浩从窗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张躺椅。竹条编得很密实,靠背的角度也刚好。他走过去坐下试了试——意外地舒服。】
🧊 姜志浩:哪来的。
🦊 李诗雅:我自己编的。厉害吧。
🧊 姜志浩:你还会编这个。
🦊 李诗雅:(骄傲地挺了挺胸)我活了好几百年了,什么不会啊。
【她说着也挤到躺椅上坐下来,两个人并排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姜志浩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她正闭着眼晒太阳,神情舒展得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 姜志浩:(低声)李诗雅。
🦊 李诗雅:嗯?
🧊 姜志浩:你压到我胳膊了。
🦊 李诗雅:(闭着眼)压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她说的是他第一天说过的话。姜志浩没有再开口了。他也没有把她推开。】
【他就这么坐着,让她靠着。槐树上那两片嫩芽又长大了一些,在风里轻轻晃动。】
【远处传来镇上的人声、鸡鸣声、狗吠声,混杂着灶房飘来的饭菜香。日子平淡得像一碗清水,但喝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是甜的。】
【姜志浩抬头看了看天。阳光穿过新叶洒落下来,碎金一样铺了他一身。】
【他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过天空了。】
第六章:玄真道人
【又过了七八日。这天傍晚,李诗雅从山上采药回来,远远看见自家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老道士。】
【白发,白须,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手里握着一柄拂尘。他站在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喊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好像在等什么人。】
【李诗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把药篓放在山脚下的石头上,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过去。】
🦊 李诗雅:道长找谁。
【老道士转过身来。他生了一张很普通的脸,五官端正,眉眼之间甚至带着几分慈祥。如果不看他腰间挂着的那串铜符,谁也想不到他就是百年前名震北境的玄真道人。】
🔊 玄真道人:你就是李诗雅?
🦊 李诗雅:是我。
🔊 玄真道人:(点点头)年纪不大。
🦊 李诗雅:几百岁了,不算小。
【玄真道人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 玄真道人:我来找人,不找你。
🦊 李诗雅:那您找谁。
🔊 玄真道人:姜志浩。
【李诗雅的瞳孔缩了缩。她侧身挡在门前,手指已经摸到袖中的匕首。】
🦊 李诗雅:他不在。
🔊 玄真道人:在。我闻得到那道咒的气味。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 玄真道人:姑娘,让开吧。我养了二十年的炉鼎,该收了。
【李诗雅没让。】
【她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把门堵得死死的。】
🦊 李诗雅:收什么收。那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药罐子。
🔊 玄真道人:(叹了口气)你可知我为什么要他当炉鼎?
🦊 李诗雅:我不想知道。
🔊 玄真道人:他命格太硬,刑克六亲。不出七岁就会死。我那道咒虽然吸他的寿元,但也压住了他命格里的煞气。没有我那道咒,他活不到现在。
【李诗雅攥紧了匕首。】
🦊 李诗雅:你拿他的命给自己续寿,还要他谢你?
🔊 玄真道人:各取所需罢了。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姜志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袍子,手里还端着一碗没喝完的药。他越过李诗雅的肩膀,看向门外那个老道士。】
【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 姜志浩:进来吧。
🦊 李诗雅:(猛地回头)姜志浩!
🧊 姜志浩:(看着她)你进来。站在外面冷。
【李诗雅愣住了。玄真道人也愣了一下。他看了姜志浩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 玄真道人:你倒是坦然。
🧊 姜志浩:不是坦然。是等太久了。
【他转身进了院子。玄真道人跟了进去。李诗雅最后一个进去,把门关上,匕首始终攥在手里没有松开。】
【院子里,槐树底下。】
【姜志浩坐在那张竹躺椅上,把药碗放在旁边。玄真道人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拂尘搭在臂弯里,上下打量着他。】
🔊 玄真道人:你气色比我想的好。
🧊 姜志浩:她给我调养的。
【他看了李诗雅一眼。李诗雅站在廊下,没有过来,但也没有离开。她的目光死死锁在玄真道人身上,随时准备扑上来。】
🔊 玄真道人:我师弟前些天来过?
🧊 姜志浩:嗯。
🔊 玄真道人:他说了什么。
🧊 姜志浩:说我活不过今年冬天。
【玄真道人点了点头,神色如常。】
🔊 玄真道人:差不多。还剩四个月。
🧊 姜志浩:那道咒解了之后,我能活多久。
【玄真道人沉默了一下。】
🔊 玄真道人:你今年多大。
🧊 姜志浩:二十五。
🔊 玄真道人:咒解之后,还有三年。
【李诗雅猛地从廊下冲了过来。】
🦊 李诗雅:三年?!你师弟说能活到三十!
🔊 玄真道人:(看了她一眼)他说的是“活不到三十”。二十七八也是活不到三十。
【李诗雅的脸色刷地白了。她握匕首的手在发抖,指节咯咯作响。】
【姜志浩却忽然笑了。很轻很淡的一个笑,像风吹过水面。】
🧊 姜志浩:三年,够长了。
🦊 李诗雅:姜志浩!
🧊 姜志浩:李诗雅,你过来一下。
【李诗雅咬着嘴唇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抬头看着她,月亮刚升起来,光还没有铺满院子,但他的眼睛很亮。】
🧊 姜志浩:我本来没有这三年。是你来之后,我才有了。
【李诗雅的眼眶红了。】
🧊 姜志浩:所以你不用替我亏。
【他转回头,看向玄真道人。】
🧊 姜志浩:解咒要什么条件。
🔊 玄真道人:(沉吟了片刻)你真要解?
🧊 姜志浩:不解就剩四个月。解了还有三年。你会怎么选。
🔊 玄真道人:我选不解。
🧊 姜志浩:为什么。
🔊 玄真道人:因为解咒的过程,很疼。疼到什么程度呢——(他顿了顿)——我炼这道咒花了三年,解它也要三天。这三天里,你会每一刻都在后悔。很多人宁愿死,也不愿意受这个罪。
【姜志浩没有犹豫。】
🧊 姜志浩:三天,换三年。值。
🔊 玄真道人:(看了他很久,忽然叹了口气)我师弟说你不太对劲。确实不太对劲。被咒压了二十年的人,骨头应该是软的。你的骨头是硬的。
🧊 姜志浩:以前也是软的。后来有人给我撑了一下。
【他没有看李诗雅,但李诗雅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没有出声,把脸别过去,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
【玄真道人看了看姜志浩,又看了看李诗雅,把拂尘换到另一只手上。】
🔊 玄真道人:要我解咒也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 姜志浩:你说。
🔊 玄真道人:我要收她身上的龙气。
【李诗雅猛地转回头。姜志浩的表情变了——头一回变了。】
🧊 姜志浩:不行。
🔊 玄真道人:我还没说完。龙气是她的妖力根基。收了龙气,她就会变回一只普通的狐狸。但不会死,也不会受伤。只是修为全废,从头开始。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槐树上的叶子在夜风里簌簌地响。】
🦊 李诗雅:(忽然开口)我答应了。
🧊 姜志浩:不行。
🦊 李诗雅:我说行就行!
🧊 姜志浩:你的修为是你几百年攒下来的。
🦊 李诗雅:几百年怎么了?我早就活得够本了。修为没了还能修,你没了就没了。
【她走到玄真道人面前,把匕首收了起来,摊开双手。】
🦊 李诗雅:怎么收?现在就可以。
【姜志浩站起来,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身后。他握她手腕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用力,用力到指节泛白。】
🧊 姜志浩:(声音发紧)你别动。
🦊 李诗雅:姜志浩——
🧊 姜志浩:你要是没了修为,谁来保护我。
【李诗雅张着嘴,说不出话。】
🧊 姜志浩:(转过身,看着玄真道人)换个条件。
🔊 玄真道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俩)你觉得你还有跟我谈判的余地?
🧊 姜志浩:你师弟那天没有抓她,是因为我。你收炉鼎不是现在收,是因为她在这里。你一个人来的,不是带人来的,是因为你有别的打算。
【他顿了一下。】
🧊 姜志浩:你一开始就没想杀她。
【玄真道人沉默了。他的拂尘在手里慢慢转了半圈,忽然仰头笑了起来。】
🔊 玄真道人:有意思。我活了两百多岁,头一回被一个凡人看穿了。
【他收了笑,正色看向李诗雅。】
🔊 玄真道人:我不要你的龙气。我要你帮我去杀一个人。
🦊 李诗雅:……什么人?
🔊 玄真道人:一个妖。西山的黑蛟,修行一千二百年。当年和我斗了三次,我杀不了他,他也伤不到我。但他手里有一件东西,我必须拿回来。
🦊 李诗雅:什么东西?
🔊 玄真道人:(看了姜志浩一眼)他命格里缺的那一缕魂魄。
【这句话一出,连李诗雅都愣住了。】
🦊 李诗雅:……什么?
🔊 玄真道人:你以为他命格刑克六亲,是天生的吗?不是。是他出生的时候,有人抽走了他的一缕魂。那一缕魂被炼成了一道封印,封在西山黑蛟的洞府里。
【他看着姜志浩,语气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 玄真道人:我不是替他续寿。我是在替他压命。那道咒吸走的寿元,不是给了我——是给了那缕魂。二十年来,我每个月去西山加固一次封印。如果没有那道咒吊着,他早就死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连风都不吹了。】
【姜志浩站在原地,脸上的平静终于碎裂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被咒压了二十年,连握住什么东西都觉得疼。】
🧊 姜志浩:(声音很轻)……是谁抽的。
🔊 玄真道人:你父亲。
【姜志浩的手猛地攥紧了。】
🔊 玄真道人:你父亲是上一任北境镇守使。黑蛟作乱,他镇压不力,朝廷要问罪。他为了自保,献出了你的魂魄给黑蛟,换了一道盟约——黑蛟退去三千里,他保住了官位。
【他顿了顿。】
🔊 玄真道人:你那缕魂现在就封在黑蛟的眉心。拿回来,你的命格就能补全。补全之后——你至少能活到六十。
【李诗雅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抓住姜志浩的胳膊。】
🦊 李诗雅:你听见没有?六十!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但嘴角已经扬起来了,扬得高高的。】
🦊 李诗雅:我去。不就是一条黑蛟嘛。我活了好几百年,什么没见过。
🧊 姜志浩:……你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嘴硬。
🦊 李诗雅:这次不是。
【她转过头看着玄真道人。】
🦊 李诗雅:什么时候动身?
🔊 玄真道人:不急。我先给他解咒。解了咒,他才有三年可以等你。
🦊 李诗雅:那什么时候解?
🔊 玄真道人:今晚。
【李诗雅的笑容僵了一下。姜志浩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轻轻拿下来,放在掌心里拢了拢。】
🧊 姜志浩:你刚才不是说,三天换三年,值。
🦊 李诗雅:……那是你自己说的。
🧊 姜志浩:我说的是对的。
【他转头看向玄真道人。】
🧊 姜志浩:在哪解。
🔊 玄真道人:你屋里。把她关在外面。
🦊 李诗雅:不行!我在旁边——
🧊 姜志浩:(打断她)在外面等着。
🦊 李诗雅:姜志浩!
🧊 姜志浩:你说过以后不许挡在我前面。这句话还作数。
【李诗雅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她咬着嘴唇,嘴唇上之前咬出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一颗血珠。】
🧊 姜志浩:(伸手把那颗血珠擦掉,指腹的动作很轻)去灶房烧一锅水。解完了我要洗澡。
【李诗雅红着眼眶,转身进了灶房。】
【玄真道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又转头看了姜志浩一眼。】
🔊 玄真道人:你疼的时候,别叫出声。她听着会更难受。
🧊 姜志浩:我知道。
【两个人进了屋。房门关上了。】
【李诗雅蹲在灶房的地上,把火烧得很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盯着炉膛里的火焰,眼睛一眨不眨。灶房的窗户对着院子,院子里的月光照在地上,明晃晃的一片。】
【房门始终没有开。】
【第一个时辰,屋里很安静。第二个时辰,她听见了一声闷响,像是谁撞到了墙。第三个时辰,她听见了压抑的呼吸声,比哭还难听。】
【她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死死咬着嘴唇。】
【第四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屋里忽然安静了。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李诗雅忍不住站起来,准备去敲门——】
【门开了。】
【玄真道人走了出来,满头大汗,拂尘上的马尾断了一大把。他看了李诗雅一眼,声音疲惫。】
🔊 玄真道人:解了。进去吧。
【李诗雅冲了进去。】
【屋里弥漫着血腥气和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姜志浩躺在床上,浑身湿透,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手腕上缠着绷带,上面渗出一圈淡淡的红。】
【但他睁着眼睛。】
【他看见她进来,动了动嘴角。】
🧊 姜志浩:(声音哑得像砂纸)水烧好了没。
🦊 李诗雅:烧好了。
🧊 姜志浩:太烫了,兑点凉水。
【李诗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一边哭一边笑,一边往门口走。】
🦊 李诗雅:你怎么这么啰嗦……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 李诗雅:姜志浩。
🧊 姜志浩:嗯。
🦊 李诗雅:疼不疼。
【他沉默了一息。】
🧊 姜志浩:疼。
🦊 李诗雅:那你喊我啊。我在外面。
🧊 姜志浩:(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喊了你,你进来。你进来,我就白疼了。
【李诗雅站在门口,月光和晨光交织在一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照得明明暗暗的。她没再说话,转身出去兑洗澡水。】
【玄真道人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手里的拂尘已经只剩半截了。他看见李诗雅从灶房提出一桶热水,忽然开口——】
🔊 玄真道人:半个月后动身。西山。
🦊 李诗雅:知道了。
🔊 玄真道人:黑蛟修行一千二百年。你打不过他。
🦊 李诗雅:(头也不回)打得过。
【玄真道人看着她提着水桶走进屋里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 玄真道人:(自言自语)一个两个的,骨头都是硬的。
【天亮的时候,姜志浩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靠在床头喝一碗清粥。李诗雅坐在床边,盯着他碗里的粥,目光跟看仇人似的。】
🦊 李诗雅:粥凉了,我给你热一下。
🧊 姜志浩:不凉。
🦊 李诗雅:那我再加点糖。
🧊 姜志浩:已经放过了。
🦊 李诗雅:……那你快点喝。
【她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退干净的哭腔。姜志浩喝了两口,抬眼看她。】
🧊 姜志浩:半个月后,你要去西山。
🦊 李诗雅:嗯。
🧊 姜志浩:我跟你一起。
【李诗雅的手一顿。】
🦊 李诗雅:不行。你咒刚解,身子太虚。
🧊 姜志浩:三年之后我不在了,你一个人去,我怕你回不来。
【他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好像在说“明天要下雨”。李诗雅的手捏着被角,捏得指节发白。】
🦊 李诗雅:那你跟着去干嘛。你又不会打架。
🧊 姜志浩:我会看着你。
🦊 李诗雅:看什么。
🧊 姜志浩:看你活着。
【李诗雅没有说话。她把头低得很低,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过了好一会儿,她闷声开口——】
🦊 李诗雅:那你要保证跟在我后面。不许挡前面。
🧊 姜志浩:你上次也这么说。
🦊 李诗雅:上次你没听。
🧊 姜志浩:这次听了。
【她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已经弯起来了。】
🦊 李诗雅:你说的。不许耍赖。
🧊 姜志浩:嗯。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春末夏初的阳光铺满了院子,槐树上的嫩芽已经变成了满树的小叶子,绿莹莹地闪着光。】
【玄真道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他在树下留了一包药粉和一张字条。】
【李诗雅出去拿进来,展开字条——】
“每日一服。半月后我来接你们。”
【姜志浩看了一眼药粉,又看了她一眼。】
🧊 姜志浩:他说的是“你们”。
🦊 李诗雅:嗯,我们。
【她把药粉收好,转身去灶房热粥。粥热好端进来的时候,姜志浩靠在床头闭着眼,呼吸平稳。她的手猛地攥紧了碗沿——然后听见他开口。】
🧊 姜志浩:没死。睡着了。
🦊 李诗雅:……你吓死我了。
🧊 姜志浩:(没睁眼)粥放桌上。你回去睡一觉。
🦊 李诗雅:我不困。
🧊 姜志浩:你昨晚没睡。
🦊 李诗雅:你昨晚也没睡。
🧊 姜志浩:(睁开一只眼看她)我睡了三年。
【李诗雅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她把粥碗重重地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
🦊 李诗雅:醒了喊我。
🧊 姜志浩: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姜志浩已经重新闭上了眼,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脸色还是很差,但眉心那道常年皱着的痕迹——不见了。】
【李诗雅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