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怎么回事啊?”
张亿遥双手插在牛仔短裤的兜里,微微倾身凑近了一点,眯着眼睛打量他。
“全程不说话,一个人站在这儿喝风,中暑了?”
“没有。”
吴邪的声音有点低,他清了清嗓子,把水瓶换到另一只手里,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就是有点晕船,出来透透气。”
张亿遥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晕船?”她重复了一遍,不太信的样子:“你以前坐船不晕啊。”
“昨晚没睡好。”
吴邪摸了摸鼻子,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停留了大概两秒,又不由自主地飘了回来。
那种目光又出现了。
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带着某种灼热的温度,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答案。
张亿遥注意到了。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等着他开口。
沉默了几秒。
海风呼呼地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船上同学们的嬉笑声从身后传来,显得有些遥远。
吴邪的手指捏紧了矿泉水瓶,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
“那个……昨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张忆遥的脸,像是在捕捉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还记得吗?”
张亿遥眨了眨眼。
表情没有任何异样,眉眼弯弯的,嘴角带着点懒洋洋的弧度,像是被海风吹得很舒服的样子。
“记得啊。”她说,语气轻飘飘的。
吴邪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的耳朵开始发烫。
脑子里一瞬间涌上来的画面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僵——沙滩、月光、她凑近的脸、她嘴唇贴上来时那种柔软的触感。
她把他推倒在沙滩上时垂落下来的头发、她吻他时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
然后张亿遥笑着补了一句:“不就是喝酒跳舞嘛,闹到半夜。怎么啦?”
吴邪愣住了。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
张亿遥的表情坦坦荡荡,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完全就是一副“昨晚很开心但也没什么特别的”的样子。
像是沙滩上那段漫长到几乎把他整个人点燃的吻,在她记忆里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占上。
吴邪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没什么。”
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借着低头的动作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就是……问问。”
吴邪顿了顿,像是还想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船身忽然猛地一晃。
不是之前那种随着海浪轻轻起伏的正常颠簸。
而是一阵剧烈的、突如其来的横摇,像是什么东西从船底狠狠撞了一下。
张亿遥脚下不稳,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吴邪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栏杆,把她拽了回来。
“小心——”
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一起。
张亿遥的前额磕在吴邪肩膀上,她皱了皱眉,还没站稳,船又是猛地一颠。
“怎么回事?”张亿遥抓住栏杆,稳住身体,抬头往驾驶舱的方向看。
船上的向导——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脸色不太好看。
他抬头看了看天,原本晴朗的蓝色已经在西边出现了一团灰黑色的云。
压得很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沉了下来。
“遇到极端天气了。”
向导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海上天气变得快,这风要是再大,咱们就得返航。”
“返什么航啊!”
一个男生嚷嚷起来,死死抓着座位扶手。
“马上就到了,直接去岛上!到了岛上还怕什么风?”
话音还没落,一阵狂风猛地扑过来。
海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拍了一下。
海浪猛地涌起两三米高,船身剧烈倾斜,所有人都东倒西歪。
一个女生的惨叫声从船尾传来,接着是椅子翻倒的声音、水瓶滚落的声音、老痒骂了一声“操”的声音。
张亿遥单手抓住栏杆,另一只手本能地护住了身边还没站稳的同学。
她的目光扫过甲板,快速清点着人数。
风太大了,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海水混着雨点打上来,咸涩的水滴糊了一脸。
“所有人抓紧!不要松手!”
向导扯着嗓子喊,声音几乎被风吞没。
船在巨浪中被抛起来又砸下去,像是随时要散架。
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恐怖的,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张亿遥听见了一声尖叫。
她猛地转过头——
是那个扎马尾的女生,之前说考古队“没几个人活着出来”的那个。
她原本紧紧抓在船舷上的手在又一次剧烈的颠簸中松开了,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船舷外翻出去。
“!!!”
张亿遥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她松开栏杆,整个人扑了过去,右手死死抓住了那个女生的手腕。
那个女生大半个身体已经悬在船舷外面,下面就是翻涌的、漆黑的海水,浪头像是一张张开的嘴。
“抓住我!别松手!”
张亿遥咬着牙,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左手够过去想抓住船舷上的什么东西借力。
那个女生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另一只手拼命往上够,够了好几次才抓住张亿遥的小臂。
两个人十指交握,生死一线。
张亿遥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用力把人拽上来——
船又颠了。
这一次的颠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像是整个船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船头猛地翘起来,然后又狠狠砸下去。
张亿遥脚下原本踩着的防滑垫滑了出去,她的身体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船舷外翻去。
“遥遥——!!”
吴邪的吼声从身后传来,撕心裂肺。
他眼睁睁看着张亿遥和那个女生一起翻过船舷。
两个人在空中滞留了不到半秒的时间,然后一起坠入了翻涌的海浪之中。
“砰——”
水花溅起的声音被风浪吞没了。
吴邪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没想,手已经撑上了船舷,一条腿跨过栏杆——他要去救她,他要跳下去。
“吴邪!!”
老痒的胳膊从后面死死箍住了吴邪的腰,把他的身体往后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