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贝尔的风向,变了。
起初只是一些细碎的流言,像夏日池塘里不起眼的涟漪。精灵们在集市上窃窃私语,说昨夜王宫方向有黑气冲天;花匠们交头接耳,说王妃近日气色不佳,恐是妖异附体;就连平日里最拥护王室的吟游诗人,也在酒馆里弹着竖琴,唱着晦涩的歌谣,影射“异星灾厄”与“古灵衰败”。
这些流言像长了翅膀的毒虫,悄无声息地钻进拉贝尔大陆的每个角落。源头很明确——以红枫伯爵为首的几名保守派长老,以及他们身后那道若隐若现的黑玫瑰阴影。
安安是第三天清晨才察觉到的。她像往常一样去花园照料植物,那些曾经亲昵地蹭着她裙摆的发光藤蔓,竟有几株畏缩地缩回了泥土;路过的小精灵们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欢呼着围上来,而是远远地行了个礼,便匆匆飞走,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怎么了?”安安蹲下身,试图触碰一株瑟瑟发抖的月光草,指尖刚触及叶片,那小草便猛地缩成一团,叶子边缘瞬间焦黄了一小块。
安安愣住了,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不是植物的反击,而是某种排斥。
“别碰它们。”库库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气。他大步走来,一把将安安拉起,护在身后,挥手间,一道金色的屏障将那片花园笼罩。“脏东西,碰脏了手。”
“它们……在怕我?”安安声音有些发颤,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不是怕,是被蛊惑了。”库库鲁冷笑,右眼咒印因愤怒而微微发亮。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安安的发顶,语气却温柔得令人心安,“不是你的错。是有人不想让你碰它们。”
就在这时,老管家匆匆走来,面色凝重:“陛下,王妃。长老院联名上书,请求面圣。红枫伯爵说……说王妃身负不详,引动地脉黑气,致使拉贝尔生灵不安,恳请您……暂且让王妃避居北塔,以安民心。”
“避居?”库库鲁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他松开安安,转身时,周身已散发出属于古灵仙王的滔天威压,“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的王妃避居?”
老管家吓得跪伏在地:“陛下息怒!可流言甚嚣尘上,已有不少贵族附和……若不稍作安抚,恐生大乱啊!”
“大乱?”库库鲁眼中杀意一闪,“本王倒要看看,谁敢乱!”
他牵起安安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却在对上她惊慌眼神的瞬间,骤然放柔。“走,安安。我们去会会那群老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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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议事厅,气氛凝重如铁。
长桌两侧坐满了各族权贵,红枫伯爵挺着肚子坐在首位下首,一脸正气凛然。当他看到库库鲁牵着安安的手大步迈入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奸计,随即又换上恭顺的表情。
“陛下,王妃。”红枫伯爵起身行礼,语气却毫无敬意,“事关拉贝尔安危,老臣不得已冒昧进言。近日地脉不稳,邪祟频发,皆与王妃身上那股异界气息有关。为平息众怒,还望陛下以大局为重……”
“闭嘴。”库库鲁甚至没让他说完,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安安护在身侧,异色瞳冷冷扫过全场,“大局?你的大局,就是纵容妖言惑众,动摇国本?”
红枫伯爵硬着头皮道:“陛下!老臣等并非有意诋毁王妃,可事实俱在!昨日王妃触碰月光草,草木枯萎;前夜王宫黑气冲天,正是王妃梦魇之时!这难道不是不详之兆吗?”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不少贵族纷纷点头附和。
安安脸色愈发苍白。她想辩解,想说那不是她的错,可那些“事实”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库库鲁握得更紧。
“事实?”库库鲁忽然笑了,那笑声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聚起一点金光,那金光中,竟浮现出昨夜塔巴斯在回廊施法的模糊残影!
“这黑气,这梦魇,你认识吗?”库库鲁将残影甩在半空,异色瞳死死盯住红枫伯爵瞬间煞白的脸,“塔巴斯施法的气息,你当本王认不出?还是说,你与那叛逆私通,故意将脏水泼向王妃?”
红枫伯爵浑身一抖,扑通跪下:“陛、陛下明鉴!老臣冤枉!这……这可能是王妃身上的气息吸引了邪祟……”
“吸引?”库库鲁猛地一拍桌案,整个议事厅都为之一震。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威压如实质般笼罩全场,“本王亲自为她驱散梦魇,本王亲自护她周全!你说她吸引邪祟?那本王问你,是邪祟可怕,还是本王可怕?!”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库库鲁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附和的贵族,最后定格在红枫伯爵颤抖的身上:“听好了。王妃乃安琪儿女神,是本王以性命护着的人。谁再敢对她有一句非议,有一丝不敬——”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本王就让他亲自去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邪祟’。”
说完,他不再看瘫软在地的众人,牵起安安的手,转身便走。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红枫,滚去清扫茅厕,为期三月。再有下次,本王把你填了地脉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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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殿,库库鲁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他一把将安安抱进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听那些废物乱吠。一群跳梁小丑,也配议论你?”
安安把脸埋在他胸前,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她不是委屈,而是后怕,更是心疼。她知道,他刚才的雷霆手段,是在为她撑腰,却也无形中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那些保守派长老,今日吃了瘪,日后必会变本加厉。
“库库鲁……会不会太强硬了?”她闷声问,“长老院那边……”
“强硬?”库库鲁冷哼,捧起她的脸,替她擦去泪痕,眼神坚定如铁,“对他们仁慈,就是对你的残忍。安安,你记着,在拉贝尔,我说的,就是天理。谁不服,我打到他服为止。”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前我推开你,是怕连累你。现在我护着你,就不怕得罪任何人。这王位,我可以坐,也可以不坐。但你,我绝不让步。如果他们非要逼我选……”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执念:“那我便带着你,烧了这腐朽的长老院,另立一个只属于我们的拉贝尔。”
安安心头巨震,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这不是气话。这个曾经把王权看得比命重的少年,如今竟能为她说出“王位可弃”这样的话。
“傻瓜……”她哽咽着,主动环住他的脖子,将眼泪蹭在他颈窝,“我不要你弃了王位……我要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最高处,我要所有人都不敢非议你。我们一起,慢慢改变他们,好不好?”
库库鲁身体一僵,随即更紧地回抱住她,在她耳边重重地“嗯”了一声。
这时,门外传来淑馨冷静的声音:“陛下,王妃。监测数据显示,民间流言并未因今日朝会而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塔巴斯在暗处加大了煽动力度,她似乎……在引导民众将矛头指向‘地球人’的身份。”
伊瞳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怒气:“安安,刚才我去集市,听到几个精灵在说,地球来的都是灾星,要把你赶出去!气死我了!库库鲁,我们不能再忍了!”
库库鲁眼中寒光一闪,轻轻拍了拍安安的背,柔声道:“听见了?麻烦还没完。不过没关系,这次,我们不躲。”
他松开安安,走到窗边,看着下方渐渐聚集起来的、被煽动而情绪激动的民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他们不信神谕,不信王权……”他转过头,看向安安,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的王妃,是如何用他们赖以生存的花朵,狠狠抽那些造谣者的脸。”
“安安,敢不敢跟我出去,演一场更大的戏?”
安安擦干眼泪,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眼中燃起坚定的火焰。
“敢。”她握住他的手,“只要你在,我什么都敢。”
窗外,乌云密布,风暴将至。
而窗内,两人十指紧扣,眼神交汇处,是无畏,是信任,更是即将燎原的星火。